焰火升空，极尽绚烂。
柳疏抬头望着绚烂的夜空，剔透的眸子被映得一片璀璨。
霍尔虽然也惊诧于这样神奇也新奇的东西，可目光还是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柳疏身上。
柳疏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空中的烟花，双手捧着盛果汁的瓶子，时不时抿上一口，本就殷红的唇被果汁的色彩滋润得越发秾艳。
霍尔不禁看得有些口渴，他原本对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不太感兴趣，此刻却也忍不住端起果汁瓶灌了几口下去。
“果汁”入肚，霍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浆果的甜味十分浓重，却也难掩其中的辛辣刺激。
这哪里是什么果汁，明明是果酒才对。
只怕还是度数很高的那种。
再扭头一瞥，柳疏颊边他原本以为是被焰火映出的艳色，如今仔细看来，明明是醉后微醺的酡红。
霍尔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他再喝下去，柳疏澄澈的眸子眨了眨，蓦地落下一滴泪来。
泪水从颊边滴落，化作洁白的珍珠，被天上的焰火一映，折出的光芒几乎要刺入霍尔心头。
“怎么了？”霍尔头一次见柳疏在床笫之外的地方落泪，一瞬间心慌得无以复加，“怎么突然哭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
“你最近都怪怪的。”柳疏认真地注视着霍尔，泪珠凝在眼眶边，要落不落的，看着很是可怜的模样，“不肯让我出去，甚至也不让我和别人接触，却又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又不是傻子，你是不是在敷衍我，真当我不知道不成？”
霍尔心头骤然一凉。
是了，他的小人鱼只是不太懂人情世故，不太了解情爱，却不傻的。
相反，他知道柳疏是多聪明通透的人。
自己这些日纷乱的心绪，怎么可能真的瞒得过他？
偏偏他又自以为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能这样欺骗下去，却不知道这一切被小人鱼看在眼里，该有多难受。
柳疏只怕要觉得，他被自己当傻子哄了。
他第一次来到岸上，来到陌生至极的人类世界，偏偏自己这个他本应最熟悉，最信赖的人，还对他诸多隐瞒。
“你不许再瞒着我了，若你觉得我麻烦，是个累赘，也可以告诉我，我回海底不再碍你的眼就是，何必这样藏头露尾的。”柳疏赌气般说着，眼眶越发红了，却还硬撑着不肯让泪水再落下来。
到底是人鱼一族的小王子，他再好性子，再善解人意，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何况这段感情本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霍尔却总想着什么事都瞒着他，这么长时间下来，就算是柳疏也要生气了。
“霍尔，你不喜欢我了可以直说的……”柳疏抿了抿唇，强撑着不想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声音却微微发着颤，“我知道的，人类的伴侣也可以分开，你要是不喜欢我了，告诉我就好，我也可以试着不再喜欢你的……”
“我没有。”霍尔匆忙解释了一句，却总觉得自己这样的话有些苍白无力，伸出手，轻轻拭去柳疏眼尾的泪光，试探着抱住他，“我没有不喜欢你，真的。”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柳疏从他怀中探出头来，闪着泪光的眸子怔怔盯着霍尔，有些迷蒙的模样，却也好像还没有完全因为酒精失去神智，还强撑着一分清醒。
与平日纯粹而温柔的模样不同，微醺的柳疏竟透出两分柔软可怜的模样来，被染上绯色的唇，秾艳的双颊，柔柔贴在颊边的银发，就连眼尾一抹因醉酒而漾起殷红都勾人至极。
呼吸间微微的酒气，更如同诱人品尝的醴泉。
像是被那酒气熏得一同醉了般，霍尔俯下身，轻轻覆上那双唇。
他明明已经爱他爱到手足无措了，却还要被心上人控诉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这又让他如何是好？
柳疏却没有仰着头乖乖任他亲吻，猛地推开霍尔，站起身就要离开。
却因为醉酒，加上双腿在外面走了一天，已经有些乏力酸软，才跑开两步，就险些摔倒在地。
霍尔忙从身后抱住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日是我犯糊涂，你若是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不离开我，怎么样都可以，好吗？”
“我其实……只是怕你离开。”
柳疏怔了怔，眉目间的愠色似乎收敛了几分，回头看向霍尔。
霍尔惨然一笑，终于鼓起勇气，像他的小人鱼剖白心迹。
“抱歉，是我太胆小了。”
“我总觉得我们从一开始相遇就是错误，我被你救了那么多次，又害你受了那么多次伤，或许你不在意这些，可我总忍不住会想，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会不会过得更好？”
“不会。”柳疏斩钉截铁道。
对于孤独了那么多年的小人鱼而言，这场相遇中或许有些波折，但说到底，终究是美好的。
霍尔从未想过对方的态度这样果断，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唇瓣颤了颤，才继续说下去：“是了，我早该明白的，不过都是我在胡思乱想而已。”
“但我还是害怕。”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能让自己放下心来，或许我根本没有能留下你的理由……你没有我，一样能过得很好，不是吗？”
柳疏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理解对方的想法：“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所有人都那样喜欢你，他们都会轻易被你而吸引。”霍尔的笑意越发苦涩，“对于你而言，我也不过是所有普通人之中的一个，论身份，你在人鱼族的身份一样显赫，论财富，海底那些奇珍异宝，金碧辉煌，我也是见过的。”
“你凭什么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呢？”
“但我却无法离开你，你知道吗，我们在海边重逢的那一日，我就是想出海去找你，我当时想，若是找不到你了……便就此沉眠在我们相遇的那片海中。”
“我太清楚了，若是你不在我身边，我大约一日都不愿再活不下去。”
霍尔太久没有说过这样多的话，一朝倾吐过后，却也没有什么轻松的感觉，反倒越发沉重，垂下眼，等待宣判。
柳疏静静听他倾诉了许久，神色几番变化，像是生气，又有些说不出的好笑。
“笨蛋。”
最终，柳疏是这样笑骂了他一句。
“你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明明你自己也是个傻子。”
“哪有那么多凭什么，不论你是什么样的身份，我都会留在你身边呀。”
霍尔一瞬间像是被骂得有些呆了，神色痴怔，甚至忘了该如何发出声音。
柳疏看着他这般呆呆的模样，明明眼尾的艳色还为完全褪去，却也没忍住绽开一个笑容。
“你是霍尔，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