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两个弟弟的顾虑，秦王朱樉显然没有想的那么深，他所听到的就一句，有人截了他大哥的胡，截了皇室的胡。
这就已经让他出离的愤怒了。
截胡截到他老朱家头上。
这怎么能允许呢？
他大哥可是已经说过，往后要将皇室宗室的这些个皇亲国戚的俸禄，全部成立一家皇商经营，以此分红支出。
谁给皇室给商行贡献的助力越多，分红也就越大。
虽说这头一笔的分红，还属皇宫内库，与他扯不上什么大干系，可哪怕用他那简单粗暴的脑筋也想得明白，这帮人敢截这第一次胡，往后就不再伸手了吗？
怎么可能？
所以必须打击。
要是他能把这差事办了，追查的这笔钱款自然是如数上缴，可是追缴之外的东西，说不得就能三七分成了。
感截胡皇室买卖的人。
固然胆子大。
但家底么，估摸也少不了。
再不济，看在他一片维护自家大哥的忠心和办差的功劳，不说自家父皇赏不赏他，往后有什么好事，大哥还能忘了他？
若论别的。
朱樉的脑子可能不用。
但在挣小钱钱和抢功劳这事上，他可从来不糊涂。
所以他愤而拍桌，一张石桌面在他粗粝的手掌下都发出了一丝晃动，震得他们面前的茶汤荡起涟漪，看的常升都不禁多瞧了他一眼。
好家伙，不疼么？
不愧是武将。
“不管这帮人是什么出身，什么背景，敢截我朱家的胡，就必须一查到底。”
“查出来了，抄家灭族。”
“大明不允许这么狂妄的人存在。”
朱樉慷慨激昂。
可是就当他左右环视，准备听听自家两个弟弟怎么赢粮而影从，为他摇旗呐喊助威的时候，就看到一左一右两个弟弟向他投来的那复杂而莫名的眼神。
“你们这什么眼神？”
朱棡和朱棣不语，只是这么一昧的看着他。
“不是，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说话呀。”
朱棣无奈扶额，拱手向常升，求助道：“常兄弟，劳你再给我们仨解解惑吧。”
在兄弟情面这事儿上，他算是尽力了。
朱棡也选择沉默不语。
常升也不推辞，直言道：“这事我与太子殿下商议过，也有些眉目，大概率是南方潜藏的士绅豪门暗中抱团所为。”
“那还犹豫什么？”
“哪怕没有具体的名单，但只要是怀疑的目标，全部抓起来丢进诏狱里审就是了。”
朱樉犹自不明，心头更生几分对两个弟弟不与他同进退的闷气，语气也更添了几分不耐。
好在前世常升对这样的人和领导都有沟通经验。
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秦王殿下，此事不能轻举妄动。”
“原因有三。”
“其一，奇珍拍卖会，打的是为皇后娘娘祈福的名头，但东宫亲自下场，在应天府幕后倒买倒卖，说出去不好听，有损皇室清誉。”
“更会折损太子威仪。”
“所以这事只能做，不能说。”
“如此一来，对那帮暗中截胡的幕后之人，就没有拿得出手的罪责，师出无名。”
闻言，原本还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秦王顿时就滞在当场，嘴唇蠕动两分，原本还想说话，可是回头一望，已经将目光投向这边，就这么直勾勾打量着他的太子妃，气势很快就蔫了。
别的他还可以仗着身份无理搅三分。
但事关大哥，那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接到自家姐姐的眼刀，常升也会意的继续。
“其二，明岁平南的事宜，朝会上早有定论。”
“红翎急使入应天府急报北元扰边事夷也确系事实，想必几位王爷都有耳闻。”
“朝廷虽还未公论北伐事宜。”
“但微臣在此处先给三位王爷透个底，明年开春北伐，大概率已成定计。”
“如今大明备好了一战的粮草，但只够支撑平南或北伐一方的攻势；还有一方的粮草军饷武备尚且不足，而这不足的部分，北境也再无余力，只能从南方想想办法。”
“清算一批士绅，再筹措一方的粮草不是难事。”
“但不能涸泽而渔。”
“一旦战事有变，战线或战期延长，不足部分的粮草该从哪儿补？”
朱樉想也不想地开口道：“不是还有四仓呢？”
这话一出，都不用常升开口，朱棡便扶额接话道：“那是为了赈济民生，救治灾民备的。”
“大明立国这许多年，哪年没有些天灾人祸。”
“哪一年不需要朝廷拨付赈灾粮款？”
“你把四仓掏空了，朝廷还拿什么赈济民生，救治灾民，若是灾民不安抚。不发放良种，恢复耕种；日久生出民变，朝廷还要派兵镇压，到时候又要耗费多少粮帑。”
“灾民尚且如此，就更别提那些江南士绅了。”
“逼急了他们，造起反来，三五年都别想彻底平息，届时朝廷哪里还有精力外战？”
朱棡的话显然触及到了朱樉的灵魂深处。
往常这些问题根本不在他的顾虑范围。
需要动脑子的活，他也会指派给麾下，或是父皇调派给他的王府长史去办。
得亏现在的医学还不发达。
不然若有x光机给他的脑子做个ct扫描，定然能看到一个极其光滑的近椭圆镜面球体。
常升也适时的盖棺定论。
“如今的大明还需要江南这片沃土提供足额的赋税和粮税。”
“虽说暂且没有办法去清算那批敢截胡皇室的幕后黑手，但最近确实抓到了一个整肃南方的合适由头。”
“这也是微臣想说的第三点。”
“空印案。”
常升将空印案发现的始末与在场众人分说了一遍，然后道：“如今是个契机，不久之后空印案清算，只要有一点不合心意的官员都将被拿下，所以必然会在北方清出大量空缺职缺，朝廷会将近来两轮科举拔擢的人才用以填补空缺。”
“但这些人中一些可以利用的，比如能力出众，只是私节有亏的官员，或者惯常会敲诈豪门富户的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再不济那些明目张胆，毫不收敛，勾连地方的蠢货，都可以列个名录。”
“然后放些风声出去，让他们到你们那儿拜拜山头，献上身家，请你们为他们求情。”
“常兄弟，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