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立于船头，晨雾如一层薄纱，在江面上缓缓流动，拂过他的衣袍，留下几分湿意。江面波光粼粼，朝阳初升的金辉洒在水面，碎成一片跳动的星火。他望着空荡荡的船舱，双拳缓缓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出“咔咔”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好一个叶鼎天……”卓然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好一个金蝉脱壳！”
冯帮主站在他身侧，面色铁青如铁，手中的打狗棍重重顿在甲板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条船都晃了三晃，舱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娘的！这老狐狸居然早就料到了我们会在此拦截！这是把我们当猴耍呢！”
卓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压在心底。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船舱的每一个角落，不肯放过丝毫痕迹。舱内陈设简陋至极，只有三张铺着粗草席的木板床，床边随意放着三套粗布衣裳——正是昨日丐帮弟子所见那三个老头身上穿的款式，针脚粗糙，布料磨得发亮。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床板，触到一丝尚未散尽的余温，心中一凛。
“他们下船不超过两个时辰。”卓然站起身，眼中寒芒闪烁，如淬了毒的匕首，“叶鼎天故意雇了三个老头，穿了他们的衣服上船，就是要引我们来追这条船。他算准了我们会在此拦截，也算准了丐帮弟子一直在监视——不，说不定，他根本就是故意让丐帮弟子发现的，一步步把我们引进这个圈套！”
冯帮主倒吸一口凉气，打狗棍差点从手中滑落：“你是说……他早就知道我们在跟踪？这老东西的眼线，竟布得这么深？”
“不止。”卓然走到船舷边，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江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声音冷得像冰，“他太了解我了，算准了我这次绝不会放过他，所以才敢玩这一手，用一艘空船拖住我们的脚步。”
“这老狐狸，把我们又给耍了！”冯帮主忿忿地捶了一下船舷，木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他转头看向卓然，脸上带着几分愧色，“小子，这次是我们丐帮办事不利，让那帮徒子徒孙给糊弄了，我这张老脸都让他们给丢尽了！”
卓然转头看他，嘴角难得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没什么。别说你的人了，就连我，不也被他耍得团团转吗？叶鼎天的算计，本就防不胜防。”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冯帮主急道。
卓然望着远方雾气渐散的江岸，眉头微蹙，心中虽也有些茫然，却依旧沉声道：“现在只能先回京城再说。叶鼎天费这么大功夫脱身，最终目的定然还是在京城，我们回去，总能找到他的踪迹。”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京城的秋意已浓，朱雀大街两旁的梧桐叶被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簌簌落下，铺满了青石板路，踩上去沙沙作响。卓然和冯帮主昼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时分抵达了这座巍峨帝都。
城门处，一队禁军身披甲胄，手持长枪，正在盘查过往行人，盔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卓然勒住马缰，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远处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皇城。九重宫阙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勾勒出威严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可那辉煌之下，却掩不住深宫之中涌动的暗流，让人莫名心悸。
“卓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街角传来，带着熟悉的爽朗。
卓然转头，只见龙啸天一身月白长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晃。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护道盟弟子，个个腰悬佩刀，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凛然杀气，一看便知是精锐。
“龙前辈。”卓然翻身下马，抱拳行礼。他虽已是武林盟主，论成就与威望已是第一人，却仍对龙啸天敬重有加。
龙啸天摆了摆手，快步上前，凑近后压低声音道：“卓然，十二门红衣大炮已安置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我的人日夜轮班看守，绝无一失。只是——”他眉头紧锁，声音愈发低沉，“三日前，我派出的斥候回报，在官道上发现了叶鼎天的踪迹，看方向正是往京城来。他……比你们至少早到了两日！”
卓然与冯帮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果然还是让他抢先了。
“果然让他先一步入城了。”卓然沉声道，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龙前辈，这几日京城可有什么异常？”
龙啸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面上风平浪静，街市如常。但三王府这几日戒备森严，府门外多了不少暗哨，出入的陌生人也多了不少，个个眼神不善。而且——”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卓然耳边，“据我安插在三王府附近的眼线回报，薛无影那小子，二日前就进了三王府，至今没出来。”
冯帮主在一旁听得火起，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这三皇子，果然和叶鼎天穿一条裤子，一丘之貉！”
卓然没有说话，目光望向三王府所在的方向，那里隐在层层屋舍之后，看不真切，可他眼中的寒芒却愈发闪烁。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棱角分明，却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冷峻，如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卓然，接下来怎么办？”龙啸天问道，“红衣大炮是直接送到四王府，还是……？”
卓然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街景中逡巡一圈，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忽然开口，语气坚定：“龙前辈，我本就是想借这十二门红衣大炮，增加四王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所以交给四王子自然是最稳妥的。”
“我知道了。那什么时候送过去？”龙啸天用询问的口气问道，对卓然的安排向来信任。
卓然转向龙啸天，目光如炬，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锐利：“龙前辈，今夜你亲自去黑风岭，将十二门大炮分成两队。六门留在原地，另外六门，秘密转移到城西的落霞坡，藏好，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龙啸天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何意？分开放置，难道……”
“叶鼎天既然抢先一步入城，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眼线必定早已探知红衣大炮的消息，定会针对此事大做文章。”卓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他既然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一场大的。而这，也正是我想要的。”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叶鼎天主动露出马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