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闻言,脸上那一丝死里逃生的侥幸狂喜,如同被寒霜骤然冻结,瞬间僵凝在眉眼之间。
不过瞬息,那点浅淡的喜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息的阴翳与刺骨的狠戾。他双目死死锁着眼前的卓然,指节不自觉微微蜷缩,喉结上下重重滚动了几番,胸腔里积压着滔天怒火,半晌,才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字字淬寒的话音:“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狂徒!”
话音未落,他沉腰跨步,一袭华贵云锦锦袍顺势扫过青石门槛,带起一阵猎猎风声,打破了密室凝滞的死寂。原本压着的声线陡然拔高数分,裹挟着皇室亲王的威压与破釜沉舟的疯狂,狰狞刺骨:“空口白牙,便敢血口喷人!你口口声声说三日前有人在此逗留,又扯什么残药异味、乌黑血痕,谁能佐证?!谁又知晓,这一切是不是你夜入王府之前,便精心布置好的圈套,专门用来栽赃陷害本王!”
他双臂猛地向外一展,宽大的袖摆凌空炸开,指尖扫过周遭空荡荡的密室,对着庭院中屏息伫立的一众侍卫厉声怒斥,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诸位侍卫皆亲眼目睹!这间密室四壁空空,干净得连一只飞虫蝼蚁都无处藏匿!你今夜擅闯藩王府禁地,当众斩杀本王贴身死士、损毁王府庭院景致,如今拿不出半分实证,仅凭几句凭空臆测的空话,就想就此脱身、全身而退?!”
三皇子眉眼狰狞,眼底戾气暴涨,语气愈发凌厉霸道:“普天之下,从来没有这般荒唐的道理!”
说罢,他猛地旋过身,看向门外一众早已心惊胆战、手足无措的侍卫,声如惊雷,怒喝震得檐下烛火簌簌摇曳:“全都愣在原地做什么?!”
“此人深夜擅闯亲王府邸,行凶伤人、屠戮侍卫,已然触犯律例,罪同谋逆造反!”
“速速给本王拿下!若其胆敢负隅反抗——”
最后的“格杀勿论”四字已然到了舌尖,只差一瞬便要破空而出,可三皇子的话音却骤然卡死在喉间。
满堂风声、怒喝、死寂尽数定格。
只因幽暗摇曳的烛火之下,卓然缓缓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肌肤莹白温润,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清冷如玉的淡淡光泽,沉稳得不见半分慌乱。
他的动作极缓,每一寸抬升的轨迹都清晰落在所有人眼中,慢得极致,却又稳得极致。
可就是这慢悠悠的动作,让盛怒之下的三皇子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那只沉静无波的手,正缓缓、缓缓移向自己脸上遮去真容的玄黑面巾。
三皇子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眼底的嚣张戾气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忌惮与慌乱,浑身汗毛骤然紧绷。
他刹那间洞悉了其中的凶险!
江湖中人,蒙面行事,本就是为隐匿身份、规避后患。
若是此人敢在这百余名侍卫环视的众目睽睽之下摘下面具,便意味着他早已打定主意——今日之事,绝不留活口!
唯有屠戮全场,杀光这庭院之内所有见证之人,他才敢坦然暴露真容,从容脱身!
这个认知,让三皇子心底那股掌控一切的底气,轰然坍塌大半。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蒙面人,实力、心性、狠戾,都远超他的预估!
“你……你敢!”
三皇子的声音骤然发紧,不复方才的盛气凌人,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与惊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退半步,华贵的靴底轻轻蹭过青石地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卓然的手掌恰好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黑色面巾不过寸许,再往前一分,便能揭开所有隐秘。
他没有继续动作,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淡漠的目光落满三皇子慌乱失态的面容。那眼神澄澈冰冷,如寒冬深潭映月,不起半分波澜,却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与漠然。
低沉轻柔的嗓音压得极低,堪堪笼罩两人耳畔,唯有彼此能够听清,字字带着无声的威慑:“殿下,您真的确定……要步步紧逼,逼我走到那一步?”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万年寒冰,瞬间将三皇子浑身包裹,让他浑身僵直,四肢冰凉,如坠九幽冰窟。
方才庭院之中,那十余息惊心动魄的屠戮画面,骤然涌入他的脑海。
快至风雷不及掩耳的凌厉剑光、飘渺无迹无从捕捉的诡异步法、出手便是绝杀的狠辣手段……
眼前这人,根本就是一尊游走人间的杀神!
若是他真的被自己逼得不顾一切,在王府之内大开杀戒,这满庭束手无策的侍卫,包括身居高位、看似尊贵的自己,又能在他手下撑得过几息时间?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三皇子的额角,顺着苍白的肌肤缓缓滑落。他死死咬紧后槽牙,拼尽全力维持着皇室亲王的矜贵姿态,可微微颤抖的声线,早已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你……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不敢。”
卓然微微侧首,神色平淡无波,语气淡然得仿佛在闲谈寻常琐事,没有半分锋芒,却字字诛心:“在下从未敢威胁殿下,只是善意提醒而已。兔子被逼至绝境,尚且懂得奋力反噬、以命相搏。殿下层层施压、步步紧逼,不给旁人半分退路,难道就不怕……最终落得个玉石俱焚的结局?”
一语落地,庭院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三皇子面色铁青如墨,脸色阴沉得可怕,双拳死死攥紧,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渗起点点痛感,却丝毫压不下他心中的暴怒与忌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蒙面人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虚言恐吓。
可事已至此,他早已骑虎难下。今夜若是退让半步,不仅会沦为朝野笑柄,更会彻底丧失所有主动权,之前所有筹谋尽数付诸东流。
他身居皇子之位,纵横朝堂数载,权术谋略在手,素来只有他胁迫旁人、拿捏他人命运,何曾受过这般赤裸裸的要挟?!
“好!好一个玉石俱焚!”
死寂之中,三皇子忽然仰头狂笑而起,笑声嘶哑癫狂,带着气急败坏的狰狞与不甘,回荡在整座庭院上空:“本王今日便赌一次!赌你根本不敢在藩王府邸之内大肆屠戮!赌你区区一介江湖武人,不敢公然与大夏整个皇室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