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天,又一颗炸雷响彻大魏,元渊投降叛军,受到最高礼遇迎接。
第二天休沐结束,早朝之上。寺中元晏启奏道:“太后、陛下。根据兵部定州前线报告,广阳王元渊于前日晚间出逃定州后,于昨日白天消失在博陵地界,之后探听到,葛荣军队热烈迎接一队贵客,并引入某座被叛军攻下的县城。虽然没人亲眼见证贵客就是元渊,但根据毛谧及定州追兵跟丢的位置,可以确认元渊已投降葛荣。随同投降的有都督杨暄、参军宋游道、郎中温子升、以及元渊的长子元湛等。臣等认为,元渊犯罪事实成立,应着刑部、兵部联合会审,连同杨暄等依法定罪。”文武大臣听了,一时惊讶,继而议论纷纷。
杨暄的罪责很明确了,他不听从太尉府军令,私自随同元渊,至少有违抗上命、私离训地等多项罪名。可元渊投敌太炸裂了,如果投降罪名成立,那可要是诛连九族。
郦道元出班道:“太后、陛下,微臣有本。元渊出走,动机不明,原因不明,虽然可能落入叛军地界,但是否投降并未确定,怎可定案。况且元渊为宗室亲王,骠骑大将军,东北道都督,一身干系重大,不能轻易定性。微臣以为,此案不能由尚书省独自审定,须有廷尉寺、御史台联合办案,方可公平公正。”百官听了,又暗自点点头。
元徽是实事上的尚书省基本上操控者,加上元略胆小怕事,兵部元悦和元徽穿一条裤子,中书监兼都官尚书袁翻明哲保身,所以由尚书省审理元渊案件,不会有叛敌的第二种结果。但加上廷尉和御史台就不同了,廷尉卿魏子健刚从前线归来至少比较务实,御史中尉郦道元本身刚直不阿,又和元渊同党,肯定会替元渊解脱。
这时,元悦出班道:“太后、陛下,微臣以为,虽然郦大人提议可行,不过,元渊进入葛荣军营的实事应是存在的,无论审定后的结果如何,朝廷必须做一些事先准备,以防后患。微臣建议,先把元渊和杨暄等家眷收入刑部狱中,严加看管,防患未然。”
这招挺绝,直接把元渊和杨暄的家人限制,家产冻结,妥妥的降灾。但也不能说过分,毕竟通敌卖国的罪责重大,家人控制势所必然。
元顺出班道:“微臣以为,对他们控制在所难免,但按律应该收入天牢,天牢设施更完备,也更安全。同时,三司提审必须同时出席,避免偏颇。此外,收录的人员应为元渊和杨暄的宅邸近亲,至于其他人待案件审理过程中认为有必要时,另行确定即可。”
天牢不准许私行,加上三司会审,元顺考虑的挺周全。太后、元徽的目的不是要对元渊个人用什么酷刑,只要扳倒亲政党要臣,打击亲政气焰和呼声就行了,因此元徽等人没再反驳。太后也很高兴,拍板道:“开国公言之有理,我看这样吧,此事交由长乐王率领禁军进行抓捕归案,三司派人协同,立刻执行。”是!顿时,京城风云突变。
元子攸领命下殿,回到西省,手下禁军直阁、校尉等一大堆人都围过来。元渊事件惊天,所有人都过来询问。元子攸也没隐瞒,把早朝决定的事情和大家简述一遍。手下校尉杨宽惊道:“殿下,长兄蒙冤,妻子定要入狱。次兄杨穆、三哥杨俭都好说,已经另有官职外出赴任,可不受牵连。可是我和五弟杨稚,都在老宅居住,按律也要抓捕,这便如何?”
杨家挺有意思,家族有一门三从遗风。东城景宁里,杨椿、杨顺、杨津就同住祖宅,杨暄父亲杨钧这一脉也是如此。
元子攸道:“无妨,你以后就长直禁中,晚上住我家,按分家另过处置,不过尽量少出面,避避风头再说。”杨宽十分感动,连忙谢恩。
元子攸又道:“对了,过会儿你悄悄去趟太学院,请我的义弟孙云放学后来我家有事商议。”杨宽领命转身离开。诸事安排已毕,元子攸带着禁军,会同刑部、廷尉、御史台等安排的人员一同赶奔元渊府邸。
元渊一家已经得到元渊被俘的消息,整个府邸一片惊惶失措中。元渊的夫人王氏,是已故尚书令、司空宣简公王肃的女儿,现为府邸主母。长子元湛随父在军营,次子元瑾、幼女元沙弥在家,长女元法轮和女婿徐子才也在,正商量如何应对。
王氏道:“之才,元瑾年少,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军国大事,你岳父果真投降叛军?”
徐之才道:“不可能。昨天元瑾去问过太学院的一位学生,他是道场寺住持僧稠的弟子,有奇异的预测之能,之前他曾经准确的预测出白牛逻城的陷阱,这次再次预言岳父可能因逻骑遇难,从前线反馈的消息看,应该是岳父与杨暄温子升等人准备绕路回京,不过因雨夜迷路,结果被葛荣叛军的巡逻兵俘获。所谓投降,不过是毛谧等人的欲加之罪。”
王氏道:“可是元徽等人一定会抓着这事儿大做文章,你岳父蒙冤是躲不掉。最主要,他现在身处敌营,生死难料,一旦被叛军杀害,不但冤屈难以洗清,还尸骨不还。还有湛儿,年纪轻轻也要随父而亡,可怜我广阳王府,以后该怎么过活呀。”
徐之才道:“岳母勿要伤心,岳父多年经营北地,深受北地军民爱戴,即便在叛军当中,也有不少旧部。另外,此次北征,岳父精心筹措招降,未对六镇军队强行杀伐,六镇军民感恩戴德,因此,即便被叛军俘获,也有可能保全性命。”
王氏道:“贤婿说的这些,老身也略知一二,可毕竟叛军穷凶极恶,与朝廷势不两立。你岳父是征北军主帅,身份显赫,叛军用他当作谈判筹码索要钱粮,或者逼他投降,都是有的。一旦,元徽之流阻碍,使得朝廷不受威胁,殿下也不得保。你刚刚说,那位僧稠真传弟子,颇有法力,能不能再求他给你岳父卜测施法,让你岳父转危为安。”
徐之才道:“那位太学生擅长预测,每次都准,但他的法力与白马寺宝公高僧一致,并不能当场明晰,都是事后才验明。太学生已给的逻字,我们好多人要么没弄懂,要么没重视,结果却一次次的发生,到如今已无可挽回,无论再卜测也无济于事了。”
元瑾道:“姐夫,那我们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等死,一点办法也没有?”
徐之才道:“也不是没有。一方面,朝堂不会不管,只要经过审定,岳父没有投降,那么就会通过谈判等手段,以交换人质、战俘或者赎买的方式换回岳父。另一方面,我找找关系,想办法联系上右都督裴衍大人,让他秘密接触叛军,找到岳父的旧部,看看用什么办法要回岳父大人。”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正这时门口大乱,家人通报:“王妃!大事不好,门外来了好些禁军,把我们广阳王府包围了,带队的是长乐王元子攸,还有刑部、廷尉、御史台的人,声称奉旨缉拿叛徒家属。”
众人一阵慌张,王氏毕竟生在贵族,有些见识,道:“大家别怕,随我到门外迎接。”
大门开放,元子攸带队走进来。高举圣旨:“广阳王妃及家眷接旨!”王氏与儿子、女儿、女婿、以及家人跪下一大帮。等得元子攸宣读完毕,王氏顿时头昏眼花一阵眩晕,其他人也是一样,乱作一团。禁军们立刻拉开架势准备拿人。
徐之才,道:“长乐王殿下,岳父明明是被叛军巡逻捉拿,怎么会认定是投降了?这其中是不是尚未查明?朝廷不能冤枉领兵在外的重臣啊!”
元子攸道:“徐御医,这事儿是早朝定下的,对广阳王家人只是收录监管,且只是妻子,你是女婿,包括你的夫人,不在范围之内,你快快离开回太医院,免得被无辜牵连。你放心,有不少大人从中斡旋,三司会审,不会为难王妃,也会最终查明真相。”
徐之才起身,看看元子攸身后的侍御史高恭之,俩人关系不错。高道穆冲他点点头,示意退后,徐之才心里明白,拉着元法轮,躲到一边。元法轮担心母亲,哭着不想走,被王氏呵斥一句,再加上使了若干眼神儿,才退到一边。
王氏道:“请问长乐王殿下,我广阳王府可要查收?”
元子攸道:“王妃不必着急,太后陛下并未下旨查没,我们只会派兵看守。”
王氏道:“那就好,如此,可否让我等回屋换件衣服,内宅衣服出门有失礼仪。”
元子攸道:“王妃请便,不过不要时间太长。”王氏要带些银钱打点用,也没阻拦。
王氏点头谢过,领着儿女很快回来,禁军把枷锁带好,一行人出得门来。王府门口不远,人群层叠熙攘,都来看热闹。王氏不愧为贵女,并不慌乱,从容不迫上了囚车,在人们各种目光中,昂头离开,留下身后各种议论声。元瑾还好,不算吓破胆,只是临走喊徐之才,让他搭救全家。幼女元沙弥年纪小,禁不起惊吓,一上枷锁边哇哇大哭,凄惨一路。
高道穆跟在元子攸身后,出了府门,翻身上马,对着徐之才喊道:“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广阳王府,府邸从即日起查封,内外人等不得出入。”徐之才拱拱手,领着夫人出门。他知道这是高道穆提醒他离开早走关系,可事已至此,又能走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