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东门城破的第二日,好像是为了配合这边的激烈战斗一样,南郡附近的江面上也起了大雾,在初夏时期倒是不太多见的景象。
水域靠南的一侧,有着密密麻麻的船只队伍,一起组成了一个防线,这里就是谢玄带领一万楚国水军列阵驻扎的地方。
此刻一身儒将打扮的谢玄站在楼船最高处的望台上,手扶剑柄,眯着眼望向雾气深处。江风潮湿而冷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所在的是一艘巨大的楼船,也是这个时代船只的最高规模,整个楚国就两艘,一艘是蔡瑁的专属,现在停留在江陵南边;还有一艘就是谢玄身下这一艘了,属于他的指挥所,可见谢玄在楚国的重要性!
在楼船后面,走轲、艨艟、斗舰等大小不一的船只依次排开,沿着江面布成了雁行阵——这可是防守的不二阵法,特别适合远距离击打敌人,在陆地上通常是由弓弩手组成,现在在水面上,那每艘船都有弓弩手,很是适配。
忽然,一艘小艇从雾中箭一般窜回来,船上的斥候浑身湿透,顺着绳梯爬上楼船,跪在谢玄面前时还在喘着粗气:“将军,江面上发现蜀国水军踪迹!规模不小,距离我军约莫二十里,正顺流而下!”
谢玄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多少人?”
“雾太大,看不太真切,但……”斥候咽了口唾沫,“至少不比我军少,大概有五六百船只。而且他们分成了两支,一支直奔我军而来,摆开了交战阵型,另一支……”
“另一支怎么了?”
“另一支绕开了我军正面,往北边去了。末将猜测,他们可能是想从上游某个渡口靠岸,然后去支援江陵城。”
谢玄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江陵城那边,蔡瑁和常遇春正在猛攻东门,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送来,最新的一封说城门已破,但巷战打得异常艰苦,蜀军残部依托城中废墟死守不退,一时半会儿还拿不下来。
如果这时候蜀国的援军从背后插进来,前后夹击,那城外的楚军就要腹背受敌了。
“再探。”谢玄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斥候的耳朵里:“每隔二个时辰汇报一次,我要知道那两支蜀军每一刻的动向。尤其是准备登陆的那支,盯死了,不许跟丢。”
斥候领命而去。
谢玄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立刻派人上岸,快马加鞭去江陵城下,告诉大将军和常将军——蜀国援军已至江面,分兵两路,一路欲与我军水战,一路可能驰援江陵。请二位将军速战速决,务必在蜀国援军抵达之前拿下江陵城,以免夜长梦多。”
传令兵不敢耽搁,转身跑下船去。
谢玄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雾气弥漫的江面。水战他打过无数,从来不曾怯过。
但这一次,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蜀国的援军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而且分兵两路,一路牵制他,一路绕去江陵。这说明蜀军中有高人在指挥,目的明确,分工清晰,不是仓促赶来送死的散兵游勇。
荆州最厉害的帅才就是岳飞,按理来说,岳飞已经先一步北上围攻豫州去了,怎么会突然回来这么多人呢?难道,岳飞北上只是个烟雾弹,他真正的重心还是在南郡?
谢玄不敢再去细想了,只觉得细思极恐,他如今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前面这支想要进攻的蜀军是什么成色,挡住这一次进攻再说。另外,就是要派人提醒蔡瑁,让他们速战速决,以免有什么差池出现……
另一边,在谢玄的对面,差不多有六七十里的位置,同样也有一支蜀军船队,正如楚国斥候探得得那样,蜀国船队摆成了锋矢阵,以甘宁所在的大型战船斗舰为首,正在全速航行,直奔着谢玄的防线而去!
甘宁站在斗舰的船头,手搭凉棚,眯着眼望向雾气弥漫的江面。
他身后的船队已经完成了战前最后的整备:大小战船三百余艘,八千水军将士,沿着江岸依次排开。最大的斗舰居中,艨艟列于两翼,小型斗舰穿插其间,最前方是数十艘走舸,轻便灵活,用来试探敌阵和骚扰侧翼。
这是蜀国水军目前能调动的最大规模的舰队了,除了主将甘宁之外,还有两员副将,分别是张顺和张横兄弟。只不过他们目前没有在一艘船上,各自都有各自的突击任务,分开指挥的。
蜀军这边的斥候当然也早就探得谢玄的布阵安排了,甘宁心里清楚,谢玄就是要将他们锁死在南郡流域之外,不让他们轻易的突入到南郡内深部,所以在前方早已布入下了天罗地网。
这一点蜀国水军上下心里都是有准备的,所以他们现在整支队伍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就是要冲出去打败谢玄的队伍,用水军来杀出一条道路,重新建立起荆州水域和陆地之间的联系——这当然也是岳飞的大计划中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