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走出旅馆回到车上,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我们回去吧。”
“嗯。”
驱车回到警署,格里高刚要进去,突然迟疑了起来。
“热依,你觉得我可以相信他吗?”
热依沉默了几秒,摇摇头说道:“天知道。”
格里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快又低下头来。
“走吧,大家应该等急了。”
格里高再次回到会议室,发现里面闹哄哄的,此时屋内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人。
大家都在激烈地讨论着,话题围绕救灾兵团发起。
雷青田弄了块黑板来,正拿粉笔往上写字,写的都是关于林枫那场讲话的内容。
几个懂汉语的居民已经被包围起来,大家急切地拿着几份报纸要求他们翻译。
事关重大,大家不得不召集更多伙伴来一同商议,此时已经不再是格里高一个人的事,而是事关整个白崖城所有人的未来。
见到格里高回来,立刻有人喊了一声。
“白狼,他怎么说?”
格里高走入人群,目光扫过众人,这里每一个人他都熟悉,都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伙伴。
大家一起建立了自由哥萨克,清洗了原本统治白崖城的旧势力,每个人都为现在的生活出过力。
“各位。”格里高站在人群中间,高声说道,“林枫已经给出了兵团的条件,我会向大家详细说明,但在这之前,我想先告诉大家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人群立刻问道。
格里高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铁木尔,淡淡的说道:“我们的抽油机确实是被人故意损坏的,但凶手并非大夏的间谍,而是扎伊采夫,那个从木斯科来的俄国人。”
“什么?”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谁也没想到那个来与白崖城商谈合作的俄国人竟然会暗中破坏油田的生产。
俄国明明是一直站在自由哥萨克背后的朋友才对啊。
而大家也很快明白格里高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放弃了俄国,转而开始考虑和救灾兵团合作,态度变化之快如同中邪。
本以为是被救灾兵团的理念打动,加上林枫给的条件太好,才让格里高有这种转变,现在看来,和俄国人的行为也脱不开干系。
“铁木尔可以证明这件事。”格里高大声说道,“他就是被俄国人欺骗,误以为是林枫所作,所以才有了昨晚的冲突,我们差点被扎伊采夫利用,毁掉白崖城的未来。林枫就是看出了猫腻,所以手下留情才没杀我。”
“是真的吗?”
众人看向坐在轮椅上老人,铁木尔眼神复杂地看着格里高,喉头滚动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应下来。
格里高明明知道了是他所作,却还在为他隐瞒,铁木尔不禁感到一阵羞愧。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是扎伊采夫做的,他们昨天找了我。”
铁木尔说了真话,但只说了一半,既不算违背良心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也说出了实情。
“铁木尔,你好糊涂啊!”
“怎么不来跟大家商量一下再动手?”
“差点枉杀好人了。”
“俄国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屋内众人满心愤怒和失望,白崖城把俄国人当成朋友,扎伊采夫却在背后捅刀。
“好了,不要怪铁木尔了,他爱白崖城胜过所有人,也是一时着急,被迷惑了。”
格里高选择结束这个话题,待大家不再讨论后继续说道:“林枫希望我们能加入救灾兵团,兵团不是统治机关,而是一群为了共同理念走到一起的普通人建立的联盟,所以这不算是某个政权对另一个政权的投靠或依附。我们将以正式成员的身份在哈萨建立兵团分部,除了兵团的核心纲领不能违背之外,我们将按照总部的指导建立自己的管理组织和军队,保留地方自治。兵团会一视同仁,按照大夏总部的标准对我们给予援助,包括但不限于粮食、药品、武器、工业产品、技术资料……”
随着格里高的声音落下,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聚精会神地听着。
当那些诱人的好处落入耳朵里,不少人的眼神都变得向往。
他们本就认可兵团的理念和分配方式,现在还能拿到实际的好处,最重要的是远比俄国给予的更多的自由,将来就算不合拍也可以退出,怎么可能不动心。
“那代价呢,格里高?”
格里高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淡淡的说道:“代价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要学习并贯彻兵团的纲领,与兵团的兄弟姐妹互相扶持,庇护所有愿意投身兵团旗下的同伴。我们要做真正的兵团人,以后和总部共同进退,而不只是单纯在旗杆上加一面旗子。”
……
一小时后,格里高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眼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作。
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像是在经历一场深刻的长考,精神世界的滚动静谧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神恢复坚定,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精美的礼盒打开。
里面放着一只金色的钢笔,笔身还刻有俄文“北原的凛冽寒风见证你我友谊——奥列霍夫赠”。
格里高小心地摩挲着这只珍贵的礼物,他从收到后一直保存从未舍得使用。
今天他将用这份礼物书写一封可能会结束这段友谊的书信。
为全新的笔胆灌入墨水,格里高取出信纸铺平,持笔沉思良久,终于写下了第一段话。
【亲爱的奥列霍夫】
写完后,他迟疑了一会儿,抬手划掉,重新落笔。
【尊敬的将军阁下:
这段沉重的文字实在难于书写,以至于我僵持了许久才落笔。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写信也难。但该说的还是要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我始终铭记您对我们的帮助,去年这个时候,一条关键的管道冻上了,是您派人送来甲醇和一些备件,让我们度过了难关。五月份那次,一群雇佣兵摸到东边,是您提前给了消息,我们才能毫发无伤地赶走他们。
还有最初那段艰难的日子里,您提供的种种帮助,这才使得自由哥萨克能走到到今天。这些事自不必多说,我永远铭记于心,白崖城的人也不会忘记。
您总是问我,为什么不让俄国来开油田。我当时说,这是白崖城人的东西,应该我们自己来开发才对。您说我固执,我说这是规矩。
现在想想,您说得对——我确实固执。但有些东西,固执一点好。支撑自由哥萨克建立的,恰恰就是固执……】
笔尖在纸张快速划过,书信很长,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填入其中,细微的沙沙声里又像是藏着某种诀别的勇气。
窗外一阵风吹过,灰云无声滚动,白色巨狼在空中纵跃,追逐着风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