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平安心中微动。
快到了么?
他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古建筑废墟。
断墙横陈,青石开裂。
不少地方都残留着挖掘痕迹。
偶尔还能看见几位修士从中走出。
有人面带喜色。
也有人骂骂咧咧,显然一无所获。
拓跋狩云环顾四周。
“就是这儿?”
厉飞羽取出记载着位置的玉简,仔细看了几眼。
“没错。”
拓跋狩云的目光从远处那些修士身上扫过。
“大多都是剑修,还有几个圣人境。”
“有意思,看来盯上那把断剑的人,比我们想的还多。”
厉飞羽收起玉简。
“人越多,越说明消息传得不正常。”
拓跋狩云看向他。
“还在想那件事?”
“嗯。”
厉飞羽轻轻点头。
“知道断剑消息的人太多了,可真正知道它落在这里的人,又偏偏没几个。”
“就像是有人故意把消息放出来,又故意留了几条线让人往下查......”
拓跋狩云也觉得可疑。
“确实有点刻意。”
宁平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进去看看再说。”
拓跋狩云点头。
“跟在我后面。”
说完,率先向深处走去。
宁平安与厉飞羽跟上。
三人一路前行。
越往前,剑修越多。
有人正在翻找废墟。
有人盘坐在残墙前参悟什么。
还有几人围在一道斜贯石壁的剑痕前,低声交谈。
拓跋狩云路过时朝那道剑痕看了一眼。
脚步没有停。
“假的。”
宁平安看向他。
拓跋狩云随口道:
“年代不超过百年,估计是后来人留下的。”
旁边正准备过去凑热闹的厉飞羽默默收回目光。
“那看来这里故弄玄虚的东西不少。”
拓跋狩云笑道:
“这种地方都一样,十件东西里面能有一件是真的就不错了。”
“当年我们第一次来龙岛的时候,可比这里乱得多。”
刚说完,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看向某个方向。
在那里,一位中年剑修从深处走出。
他脸色苍白,走路摇摇晃晃,显然极不正常。
拓跋狩云一眼看出猫腻。
“气血少了一截。”
厉飞羽也看了过去。
片刻后,他微微皱眉。
“不只是气血,他的气息有些散,就像......刚刚大量消耗过神魂。”
拓跋狩云笑了一声。
“眼力不错。”
厉飞羽平静道:
“平时习惯多看几眼。”
拓跋狩云:“难怪你什么都怀疑。”
厉飞羽没有理他。
宁平安忽然停下脚步。
他能够感受到,腰间碎片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之后,他抬头望向前方。
视野尽头,是一座坍塌大半的古殿。
而在殿门附近,则聚集着不少修士。
“在那里。”
宁平安道。
拓跋狩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随后又看了一眼刚才那名气血亏损的剑修离开的方向,正是从那座古殿出来的。
“看来真有东西。”
厉飞羽微微眯起双眼。
“也可能真有坑。”
拓跋狩云点头道:
“所以先别碰东西,等进去后,我走前面,若是有什么不对,就先退出来。”
宁平安和厉飞羽都没有意见,都朝着前方走去。
直至来到殿门前。
拓跋狩云忽然停下。
“怎么了?”
厉飞羽问道。
拓跋狩云稍微感知了一番,以神识传音道:
“下面是空的。”
厉飞羽目光一凝。
还不等开口,便听拓跋狩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且里面的人不少,共十七个。”
“除去两个圣人外,剩下修为都不算高,也没有交手的动静,但气息……都不太对。”
宁平安猜到了什么。
“跟刚才那人一样?”
“差不多。”
拓跋狩云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厉小友还真没白怀疑一路。”
厉飞羽用手按了按眉心,无奈道:
“我宁愿是我多想。”
拓跋狩云收回目光。
“都到门口了,看看吧。”
“不过从现在开始......”
他率先迈过殿门。
声音随之传来。
“别离我太远。”
宁平安和厉飞羽紧随其后。
.........
不多时。
三人进入了古殿内部。
正如拓跋狩云先前感知到的那样,里面确实有不少修士。
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人正在观察墙上的剑痕。
也有人盘坐在角落,似乎是在参悟什么。
更深处,还能看到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厉飞羽与拓跋狩云同时望向宁平安。
宁平安在观察一番后,目光最终落向石阶所在。
“在下面。”
拓跋狩云轻轻点头。
不过,在察觉出此地诡异后,他并未着急过去。
而是先慢悠悠扫过殿内众人。
很快,便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些人看似各做各的,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从地下回来。
那些回来的人无一例外,气息都会弱上一些。
“走。”
拓跋狩云心生警觉,朝石阶走去。
也就在这时,一位刚从下面上来的年轻剑修恰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剑修脸上满是失望,嘴里还念叨着:
“还是不行,到底什么破剑……”
厉飞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直到对方走远,才传音道:
“神魂有损。”
拓跋狩云轻轻“嗯”了一声。
他也看出来了。
只是比起之前那人,这个年轻剑修的情况明显更重。
宁平安问道:
“自己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
厉飞羽道。
“损耗的不多,短时间内最多只是觉得疲惫。”
拓跋狩云看向下方石阶。
“那就有意思了。”
既不杀人,又刻意将损耗控制在不容易被发现的程度。
显然,布置这一切的人,并不希望事情太快暴露。
三人继续向下。
约莫百丈后。
前方渐渐出现亮光。
走出石阶。
一座地下石宫映入眼帘。
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石台。
石台之上,插着一把断剑。
剑柄尚存,剑身却从中间断去一截。
看到它的瞬间,宁平安腰间碎片骤然一颤。
.........
与此同时。
天穹之上。
烛渊目光透过空间,看着那把断剑,打量数息,不禁啧啧称奇。
“有点意思。”
姜道玄侧目。
“看出什么了?”
烛渊当即回应:
“这玩意儿的内部,我神念进不去。”
“看来.....这几个小家伙,还真找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他刚刚已是利用神念触及过断剑一次。
然而,就在神念落到剑身上的一瞬,那片区域就像忽然消失般。
在感知之中,明明能够清楚看见断剑就在那里。
可神念真正探过去,却只剩下一片空无。
这种现象令他极为惊奇。
姜道玄倒是不意外。
从刚才开始,他便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这把断剑看似寻常,可其内部,隔绝在另一片天地。
之后,他的仙念开始散发,很快便从那柄断剑之中,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本源气息。
“嗯?”
姜道玄眼中难得出现诧异。
那缕本源气息于他而言,竟格外熟悉。
身旁的烛渊敏锐捕捉到自家师尊的异样。
于是,他好奇问道:“师尊。”
“您认识这东西?”
“还不确定。”
姜道玄轻轻摇头。
不过,想要确定,并不困难。
下一刻。
唰——
他眼底深处忽然泛起神光。
瞳孔仿佛在这一瞬演化无尽大道。
混沌道瞳。
开!
嗡——
视野瞬间变化。
天地间无数大道痕迹尽数显现。
因果....本源....法则.....岁月。
诸般原本无法被肉眼窥见的痕迹,如今皆在瞳中无所遁形。
当姜道玄的目光再次落在断剑之上时。
一道道信息随之浮现。
【名称:微明仙剑】
【品阶:仙王兵胚(残)】
【状态:剑体断裂、本源沉寂】
【剑主:洛清辞(清微剑仙)】
【剑主修为:真仙境九重巅峰】
【来历:上古剑仙洛清辞之本命仙剑,自微末之时便随其征战诸天,历经无数次蜕变。剑主踏入真仙九重后,以自身仙道本源蕴养剑身,使其逐渐超脱真仙器范畴,拥有蜕变为仙王兵的根基。】
【残缺原因:昔年遭逢一场大战,剑体遭受重创,当场断裂,本源亦随之受损,部分剑身碎片散落于诸界。】
【剑内遗留:仙道残念一道、部分本命剑道本源、轮回道印。】
【仙道残念:洛清辞踏入轮回前主动留下,以一缕仙道意识与本命剑道本源凝聚而成,拥有独立思考能力,无完整真灵,当前实力约等同真仙境一重。】
【用途:镇守微明仙剑,于剑主轮回期间监察轮回道印。若剑主转世过程中遭遇足以危及真灵的变故,可借微明仙剑进行有限干预。】
【当前状态:沉睡】
【轮回道印:由洛清辞踏入万世轮回前亲手留下,可感应与自身真灵同源的转世气息。因微明仙剑本源受损,感应范围与干预能力均受到极大限制。】
【残缺部位:剑身共缺失七处。】
“上古剑仙.....万世轮回......”
姜道玄眸光微动。
他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姜芷微的身影。
当初以混沌道瞳查看对方时,便曾得知过诸多信息。
上古剑仙转世。
历经万世轮回。
真灵蒙昧。
剑道资质与本命天赋因此被封。
再加上方才从微明仙剑中感受到的那一缕熟悉本源。
姜道玄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猜测。
“原来如此。”
或许这位清微剑仙,便是芷微的前世。
想到这里,姜道玄目光再次落向那柄断剑。
微明仙剑虽然早已残缺。
但其主体终究一直留在天墟。
剑中又有清微剑仙留下的轮回道印。
如此一来,芷微历经万世轮回,最终还留在天墟,似乎也就有了解释。
正是微明仙剑的存在,在冥冥之中牵引着那道不断轮回的真灵,直到这一世,转生姜家。
种种念头闪过。
姜道玄并未继续深究。
毕竟眼下这些都只是他的推测,想要真正弄清楚,还得等那道仙道残念苏醒以后再说。
........
就在此时。
下方石宫之中有了动静。
一位背负长剑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
此人修为已至圣人境。
从周围修士反应来看,显然名气不小。
他来到石台前,先是打量了一会儿断剑,然后伸出手,握住剑柄。
“我来试试。”
说罢,一股磅礴剑意自体内升腾而起,顺着手臂,一点点灌入断剑。
嗡——
剑身微微震动。
周围不少人顿时精神一振。
可仅仅片刻,那点动静便重新归于沉寂。
老者脸色一白,并未察觉到自身异样,只当是催动剑意消耗过大。
又坚持数息之后,他无奈松开手。
“还是不行。”
老者有些不甘,却只能退下。
拓跋狩云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目光从对方身上扫过。
直到那人走远,他才说道:
“气血少了些。”
“神魂同样有损。”
这一刻,他确定下来。
不是偶然。
所有尝试接触断剑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一部分力量。
宁平安看向中央石台。
“是剑?”
“不一定。”
拓跋狩云轻轻摇头。
若真是断剑本身在吞噬这些人的气血与神魂,那以他的感知,不该什么都察觉不到。
念及于此,他开始悄然散发神念,沿着石台,向下沉去。
最开始,一切如常。
可当神念下沉至两百丈后。
拓跋狩云眼神忽然一凝。
“有古怪.....”
在他的感知中,地宫下方竟还隐藏着一层微弱的力量波动。
那股力量波动与周围地脉气息彼此交融,几乎难分彼此。
拓跋狩云神念顺着那一丝波动继续蔓延。
很快。
一条....两条....十条……
越来越多的力量脉络出现在感知之中。
它们从石宫各处延伸而来,最终尽数汇聚向中央石台。
准确来说,是石台上的那把断剑。
拓跋狩云眼底骤冷。
“是阵法。”
宁平安与厉飞羽同时看向他。
拓跋狩云以神识传音道:“藏得很深。”
“换作寻常大圣,若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有问题,恐怕也很难察觉。”
好在他父亲是一尊准帝。
自幼耳濡目染之下,他对阵法、禁制这些东西虽然谈不上精通,却远比寻常修士熟悉。
再加上拓跋家除了体修法门外,还有许多专门淬炼神魂、增强感知的秘法。
因此,在踏入大圣境后,他的神念强度与敏锐程度,本就要胜过同境修士不少。
综合种种,才得以窥见这座大阵的冰山一角。
拓跋狩云重新看向中央石台。
“呵,布阵的人很谨慎。”
“阵法几乎完全借着此地原有的地脉运转,平时又没有多少力量外泄,若非这些接触断剑的人接连出现气血、神魂亏损,我也不会想到往阵法上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