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一个问题。
等会儿是不是该收着点？
毕竟刚重塑肉身，力量控制的还不够精准，真要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多少有些不好看。
更何况，对方才刚帮自己重塑肉身。
自己转头就把人打伤，确实不太厚道。
嗯。
待会儿先用三成力。
看看情况再说。
念及于此，陈清照脸上顿时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
“那就换个地方？”
姜道玄轻轻摇头。
“用不着。”
陈清照闻言，不再客气，一步踏出。
轰！
半步真仙级的浩瀚气息瞬间爆发！
刚刚重塑的肉身之中，恐怖气血奔涌不息。
那道尚未彻底成形的仙道法则雏形也随之震动。
这一刻，就连周围梦境都承受不住这股威势，开始大片扭曲。
陈清照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眼神越来越亮。
太强了。
这种感觉与过去完全不同。
仿佛只要自己愿意，抬手之间，便足以镇压曾经的自己。
下一刻。
他看向远处的姜道玄。
“太微道友，当心了。”
姜道玄淡淡一笑：
“来吧。”
轰——！
陈清照一拳轰出。
整座梦界都轰然震荡！
然而，下一瞬。
陈清照脸上笑意忽然一滞。
因为那足以轻易镇压曾经自己的拳锋，在距离姜道玄还有数丈之时，便像是撞上一层无形屏障。
轰！
恐怖的力量疯狂倾泻。
可姜道玄始终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
陈清照眸光微凝。
嗯？
他没有停手。
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姜道玄身前。
五成。
七成。
九成。
到了后来，连刚刚凝聚出来的仙道法则雏形，都被他一并催动。
梦界深处的动静越来越大。
陈清照神色也愈发凝重。
不对。
自己都用到九成力量了，为什么这家伙还是这副样子？
“太微道友。”
陈清照沉声道：
“我要认真了。”
姜道玄点了点头。
“嗯。”
陈清照：“……”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嗯”听起来让人很不爽。
下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所有力量瞬间汇聚。
刚刚成形的仙道法则雏形随之震动。
一缕极淡的仙辉自周身浮现。
这一刻。
陈清照再没有丝毫保留。
轰！
.........
半个时辰后。
梦界深处。
一片狼藉。
原本层层交叠的梦境，此刻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
远处。
陈清照整个人深深陷在一片崩塌的梦境废墟之中。
衣袍凌乱，胸前还留着一道清晰的掌印。
嘴角挂着一缕血迹。
就连刚刚束起的黑发，都散了大半。
他仰面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眼直勾勾望着上方，像在思考人生。
而另一边。
姜道玄依旧站在原地。
白衣如旧，气息平稳。
甚至连袖口都没多出一道褶皱。
陈清照：“……”
方才发生的一切，还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还留了几分力，直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出手，对方始终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出了全力。
然后……
姜道玄还手了。
仅仅一掌，陈清照便从梦界东边飞到了西边，撞碎不知道多少层梦境。
他不信邪。
爬起来继续。
然后又飞了回来。
再爬起来。
再飞出去。
到最后，对方似乎嫌麻烦，干脆隔着虚空一巴掌把他重新按进了这里。
直到现在，陈清照都还没完全缓过来。
良久。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修为。
古帝巅峰。
没错。
仙道法则雏形也还在。
肉身更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因为造化玄灵花的缘故，刚才被打出来的那些伤势，都已经在迅速恢复。
所以……
陈清照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姜道玄。
眼神中带着些许茫然。
“太微道友。”
姜道玄：“怎么？”
陈清照沉默了一下。
“你方才……是不是用了全力？”
姜道玄想了想。
“没有。”
陈清照：“……”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陈清照重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望天。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又开口：
“几成？”
姜道玄没有立即回答。
陈清照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你别告诉我三成。”
姜道玄笑了笑。
“没那么多。”
陈清照：“……”
他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忽然觉得胸口那道掌印更疼了。
这完全不合理！
自己如今可是半步真仙。
其战力之强，足以碾压几乎所有古帝。
甚至凭借那道仙道法则雏形，他都觉得自己多少能跟传说中的天帝碰上一碰。
结果到了太微道友这里，怎么反而比上一次挨打的时候还惨？
上一次至少还能挣扎几下。
这一次倒好，自己刚把十成力量拿出来，人就开始满梦界乱飞了。
陈清照越想越不对。
终于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等等。”
他抬头盯着姜道玄。
“为什么？”
姜道玄眉头微挑。
“什么为什么？”
“我变强了。”
陈清照指了指自己。
“而且不是强了一点。”
“我是从极道大帝巅峰，直接到了古帝巅峰，连仙道法则都已经凝出了雏形。”
他说到这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掌印。
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
“可为什么，我感觉咱们之间的差距，比上一次还大？”
姜道玄没有说话。
陈清照已是逐渐发狂。
“不应该啊。”
“别人都是越往后越难突破。”
“到了帝境之后，数万年不动一步都很正常。”
“怎么到了你这里……反而越来越快了？”
“这才几年？”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姜道玄看着他那副快要想破脑袋的模样，不由笑道：
“也没干什么。”
“修炼。”
陈清照：“就这？”
“就这。”
陈清照：“.......”
不想说就不想说。
拿这种话糊弄谁呢？
修炼？
谁不知道你是在修炼？
问题是哪有人这么修炼的？
陈清照盯着姜道玄看了半晌。
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
他缓缓站起身。
“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
姜道玄没有隐瞒。
“红尘仙。”
“……”
陈清照愣住了。
“这是什么境界？”
“红尘仙。”
姜道玄又重复了一遍。
陈清照沉默片刻。
随后问道：
“仙？”
“嗯。”
“也就是说……真仙？”
姜道玄轻轻摇头。
“不是。”
陈清照更加疑惑了。
既然已经成仙，又不是真仙，那算什么？
“真仙之路，是顺天地大道而行，跨过帝境之后，完成最后一次生命层次的蜕变。”
姜道玄缓缓开口：
“可如今的天地，仙路早已断绝。”
“那一步，走不通。”
陈清照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
方才他便是走到那道门槛之前，最终被天地硬生生挡了下来。
这一点，他自然最有体会。
“那你……”
“既然路断了，便不走那条路。”
陈清照微微一怔。
姜道玄继续道：“不借仙路，不求天地给予，于红尘之中，一次次打破自身极限，将肉身、元神、大道，尽数推到帝境所能承载的尽头，直至有一日，即便天地不予仙位，自身亦已为仙。”
“这条路.....便是红尘仙。”
现场一静。
陈清照许久没有开口。
他当然听得明白。
也正因为听懂了，才愈发觉得离谱。
仙路断了。
所以不走仙路。
天地不给成仙。
那便自己在红尘之中，硬生生完成仙道蜕变。
这话从太微道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轻松？
陈清照深吸一口气，忽然问道：
“那红尘仙与真仙相比，谁更强？”
姜道玄想了想。
“红尘仙吧。”
陈清照追问：
“强多少？”
姜道玄平静开口：
“也就强一点点。”
陈清照：“……”
一点点？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尚未散去的掌印。
随后，又看了看不远处依旧白衣整洁、气息平稳的姜道玄。
沉默片刻。
陈清照面无表情道：
“太微道友。”
“嗯？”
“你觉得我很好骗？”
姜道玄失笑。
“我说的是红尘仙与真仙，又没说你和我。”
陈清照：“……”
好像有点道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还是很气人。
姜道玄见状，也没有继续逗他。
当即转移话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肉身已经重塑，你如今也不必继续困在这里。”
陈清照下意识感受了一番自身状态。
真灵深处。
那些源自《夺天衍化经》的污染依旧存在。
只不过此刻大半都被梦界之力牢牢镇住，再加上太微道友此前留下的封镇。
只要自己不是长时间远离梦界，亦或者短时间内再次出现大幅度的修为提升，至少暂时不必担心污染失控。
换句话说，如今的他，已经真正拥有了行走外界的能力。
意识到这一点后。
陈清照一时间竟没有说话。
千万年前，他舍弃肉身，将一身血肉与大道尽数还于天墟，而后真灵遁入梦界。
这一躲，便是千万年。
这期间。
他没有再见过任何故人。
甚至连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都一无所知。
直到姜寒那小子意外踏入这里，他才算重新与外界有了联系。
想到这里。
陈清照缓缓吐出一口气。
“千万年……”
“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变成什么样了。”
姜道玄没有打断。
陈清照神色愈发复杂。
“当年的那些人，想来也都不在了。”
帝路争锋。
一世天骄。
当年多少意气风发之人，都曾以为自己能够走到大道尽头。
可千万年过去，再回头看去，几乎所有名字都被埋进岁月之中。
想到这里，陈清照忽然一顿。
等等。
故人不在？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陈清照眨了眨眼睛。
脸上感慨瞬间消失大半。
他猛地抬起头。
“对了。”
姜道玄：“怎么？”
“赤炎昭。”
陈清照问道：
“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姜道玄：“过得不错。”
“现在还在我那里待着，而且就在前不久，刚与他弟弟相认。”
陈清照微微一怔。
“赤炎烬？”
姜道玄：“你还记得？”
“有点印象。”
陈清照眼中浮现出几分意外。
“当年跟在赤炎昭身后的那个小子，性子倒是比他哥收敛不少。”
“怎么，赤炎昭是寻到了他的转世身？”
姜道玄摇头。
“不是。”
陈清照一怔。
“那小子居然也能活到现在？”
要知道寻常的帝境生灵，其极限寿元都在百万年区间。
对方竟能跨越千万年岁月活下来，着实有些意外。
陈清照眉头渐渐皱起。
显然已经开始琢磨其中缘由。
姜道玄见状，不由说道：“行了。”
“不用乱猜。”
“等见了面，你自己问他们便是。”
陈清照想了想。
也是。
人都还活着。
有什么事，当面问就是了。
何必自己在这里猜来猜去。
“也好。”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下意识望向梦界之外。
千万年未曾真正踏足外界。
如今肉身重塑，第一个想见的，竟还是那个当年与自己一路从帝路打到最后的家伙。
想到这里，陈清照嘴角不由扬起。
“走吧。”
“去看看赤炎昭那家伙。”
“我倒想知道，千万年过去，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姜道玄点了点头。
正准备离开。
陈清照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低头感受了一番自身。
古帝巅峰....仙道法则雏形.....半步真仙。
虽然刚才在太微道友手里输得有些难看。
但那是太微道友，不能以常理衡量。
抛开这个怪物不谈……
陈清照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放眼整个天墟，怎么也该排到第二了吧？
想到这里。
方才被打碎的自信，又回来了一些。
他背负双手，随口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
“太微道友。”
姜道玄看向他。
“嗯？”
陈清照轻咳一声。
“如今这天墟，除你之外，应当没人是我的对手了吧？”
姜道玄神色再次变得古怪起来。
陈清照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
“怎么？”
姜道玄直言：“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