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渊感慨道：“可惜，他那趟回来，并未见到师尊，反倒先遇上了我。”
“那时，我刚踏入天皇境不久，真武见到我，便提起了圣魔界域的情况。”
姜铭目光微凝。
天皇。
难怪魔陆古战场中的那些爪痕，历经漫长岁月，仍有那般惊人的威势。
原来早在当年，对方便已走到了帝境的顶端。
“后来，您便随真武前辈去了圣魔界域？”
“嗯。”
烛渊点头。
“他原本想请师尊出手，可人没找到，那边的事情又不能一直拖着，见我修为有了长进，便将我拉了过去，算是退而求其次。”
姜铭神情微顿。
一位天皇境的龙族强者，在对方口中，竟也只能算“退而求其次”？
可想到真武原本要找的人是谁，他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烛渊面露追忆。
“真武当时没有细说，只告诉我，他在圣魔界域深处发现了一样东西，与此前的异域入侵脱不了干系。”
“那东西极其危险，若留在那里，往后恐怕还会生出大祸，可究竟能不能将它除去，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因此，我随他去了圣魔界域，至于结果，你应该已经看见了一些。”
姜铭脑海中浮现出魔陆里的景象。
横贯大地的剑痕与爪痕，还有那枚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残留惊人威压的金色龙鳞。
烛渊发出叹息。
“只可惜，最终未能将其除去，只是将其暂时镇压，可即便如此，我等也付出了极大代价，真武因此身陨，我也带着一身麻烦回来。”
说着，他重新看向姜铭。
“所以你这次没有继续深入，是对的。”
“那东西的底细，我们当年都没能摸清，你刚刚证帝，更不能贸然去碰。”
姜铭点头道：“可如今，圣魔界域的魔族已经开始利用它逸散的力量，那具圣躯便是他们借助活祭与地下魔源供养出来的造物。”
“我甚至怀疑，异域通道断绝之后，残存的魔族还能重新壮大，最终压过万族，也与魔胎有关。”
烛渊眉头皱起。
“若真如此，当年的封镇，便只是压住了它的本体，却没能隔绝它对外界的影响，再这么留着，迟早还会生出其他麻烦。”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姜道玄。
姜道玄神色平静。
“既然如此，便过去看看。”
姜铭心头一松。
烛渊则是开始期待起来。
姜道玄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到了那里，自然能够查明。”
“当年你们处理不了，也不代表今日仍旧无从下手。”
听到这里，烛渊忽然笑道：
“早知道，当年便该再等等，若能等到师尊回来，何至于后来折腾这么多年。”
姜道玄瞥了他一眼。
“你当年若肯像现在这样，遇事先多想几分，也不至于将自己弄成那副模样。”
烛渊神情一滞，干脆闭了嘴。
姜铭看着这一幕，心中仍有些不适应。
那位在魔陆中留下恐怖痕迹的龙族强者，到了族长面前，竟也会老老实实挨训。
不过，他很快便收回思绪。
“族长大人，先前那条两界通道已经崩散，若是要再去，恐怕得重新建立联系。”
“当时是借两件古宝锁定天墟坐标，再由虚衡从另一侧构筑通道，如今从这边过去，情况又有所不同……”
姜道玄淡淡一笑。
“坐标不必重新找。”
姜铭微微一怔。
姜道玄随口道：“圣魔界域的位置，我早已知晓。”
“当年真武要返回圣魔界域，那条路，便是我替他开的。”
姜铭望着他，一时没有接话。
前面刚知道真武前辈与族长相识，如今又得知，对方回到圣魔界域，竟也曾得过族长相助。
自己追寻了数年的线索，回到白玉京后，居然一件接着一件有了答案。
片刻后，他问道：“所以您当年便去过圣魔界域？”
“只是替真武开路，未曾亲自过去。”
姜铭心情复杂。
这些年，他为了找到回归天墟的办法，费尽心思。
直到今日，才借古宝、魔源，再加上虚衡与姜释天相助，勉强将两方界域接通。
谁料早在漫长岁月之前，族长便已经掌握了那里的坐标。
烛渊看出他的神情，忍不住笑道：
“是不是觉得，若早知道这些，也不必在外面绕那么多弯路了？”
姜铭坦然点头。
“确实有些。”
“若能早些与族长取得联系，至少不必为回家发愁。”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
“倒也不必觉得那些年全是白费。”
姜铭抬头。
只听姜道玄继续道：
“你失去消息之后，我曾推算过你的去向。”
姜铭神情一顿。
“您当时便知道我落入了圣魔界域？”
“知道。”
姜道玄的回答很平静。
可姜铭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族长不仅知道圣魔界域的位置，竟连自己身在何处，也早已知晓。
他想起那些年寻找回家的经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那您当时怎么没将我接回来？”
姜道玄道：“因为当时推演所得，你虽身处险境，却未逢必死之劫，那方天地也恰好有适合你的机缘。”
“你那时所修不弱，却还欠些真正的磨砺，留在苍梧，自然能安稳修行，可有些东西，未必能同样领会。”
姜铭面露恍然。
姜道玄道：
“既然没有性命之危，又恰好能够磨炼你的法，我为何要急着把你接回来？”
姜铭心头微微一震。
回想这些年的经历，从独自求生，到带领众人反抗魔族，再到建立薪火盟，一步步走至魔族腹地。
修为增长之外，许多过去未曾想过的问题，也是在那段日子里，才渐渐有了答案。
若刚落入圣魔界域，便立即回到苍梧，他或许仍能修行有成，却未必会走出如今这条路。
想到这里，姜铭逐渐平静下来。
之后，他看向自家族长，忍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但推演终究不是定局。”
“若后来生出变故，我真遇上了无法应对的危险呢？”
姜道玄没有丝毫犹豫。
“我自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