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
他扯下一块布用血在上面潦草的写下几个字,顾不得包扎伤口就翻身上马冲向东宫。
“让开!军情急报!十万火急!”
他高举着血书和玉佩,在守卫的注视下硬是闯到了议政殿外。
议政殿内季永衍正听着户部尚书的奏报,他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昨夜的血腥和那颗红痣,一直停留在他脑子里让他很不安。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殿下!林将军他……他带着血书闯宫了!”李德全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季永衍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让他进来!”
林大雄捂着流血的手臂踉踉跄跄的冲进大殿,扑通跪在地上将染血的布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慈安宫!太后……带走了孟姑娘和孩子!求殿下救命啊!”
轰——!
季永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慈安宫……太后……
他甚至没有去看血书上写了什么,光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他想象出,那座宫殿里正在发生的可怕事情。
“备驾……”
他刚开口却又觉得太慢。
他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注视下,储君猛的将奏折摔在地上,一把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转身就往殿外冲。
“殿下!殿下您要去哪儿啊!早朝还没散呐!”
身后是大臣们的呼喊但季永衍充耳不闻,他眼里布满血丝满脑子都是雅雅和那个孩子可能会遭受的折磨。
他提着剑一身煞气的冲向了慈安宫。
……
慈安宫内,银针的尖端已经触碰到了岁岁的皮肤。
梦思雅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砰!一声巨响,慈安宫的殿门竟被人从外面用蛮力踹开。木屑纷飞门轴断裂,门板向内倒塌重重的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光线从门口涌了进来,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众人视线。
来人身穿朝服却连外袍都没穿好,发冠微斜脸上布满了戾气。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尖斜指着地面。
殿外的侍卫乌泱泱的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是太子!
季永衍的目光锐利的扫过大殿,当他看到被按在地上的梦思雅,和那个正拿着银针准备刺向孩子的桂嬷嬷时,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找死!”
一声低吼他的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桂嬷嬷面前。
桂嬷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银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下一刻一股巨力将她踹飞了出去,撞在殿内的柱子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季永衍看都没看她一眼,他一把将还在哭的岁岁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他脱下披风,转身将还愣在地上的梦思雅从头到脚的裹住,连同孩子一起霸道的圈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带着他气息的披风将她笼罩,隔绝了危险和冰冷。
梦思雅抬起头,撞进了一双通红的充满了疯狂和后怕的眼睛里。
“谁敢动他们?!”
季永衍抱着妻儿将他们护在身后,手中长剑直指御座上的太后,声音嘶哑的怒吼着。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太子这副模样吓傻了。
太后也被这变故惊的脸色发白,但皇权尊严被冒犯的感觉让她立刻暴怒。
“放肆!季永衍!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还有没有王法!”
她气的浑身发抖,抓起案几上的佛珠砸在地上。
珠子应声而碎,佛珠四散滚落在大殿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和一个不清不楚的寡妇,就敢持剑闯宫对哀家的人动手!你是要造反吗?!”太后声嘶力竭的质问。
季永衍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悲凉和决绝。
他看了一眼怀中抽噎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披风下脸色惨白抓着他衣角的女人。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太后愤怒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皇祖母若执意要伤她分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大殿。
“孙儿这太子之位,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为了一个女人,他竟连储君的位置都不要了。
太后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孙儿,他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为了一个女人血洗后宫的先帝。
他们季家的男人骨子里都有这股疯劲。
殿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过了一会儿太后脸上的怒气慢慢消失了,她看着季永演和他拼命保护的母子,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好得很。”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发怒时更让人害怕。
“既是你的命根子,哀家又岂会不成全你?”
她坐回软榻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幽幽的说道:“那就把他们留在宫里吧,哀家这慈安宫地方大,正好替你好好照顾。”
紧张的气氛,最终在太后那句好好照顾中,诡异的凝固了。
这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宣战,是一种更折磨人的手段。
季永衍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用太子之位威胁已经触碰了皇祖母的底线,他保住了她们母子却也亲手把她们送进了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传哀家懿旨。”
太后重新靠回软榻,她捻起一颗手边的佛珠,声音平淡的可怕。
“孟氏一路辛苦又受了惊吓,身体肯定很虚弱。”
“东宫偏殿的听雨轩不是空着吗?那里清静,让她带着孩子住进去好好休养。”
“再传王院判每天请脉三次,务必要把孟氏母子照顾好。”
懿旨一下,再没有改变的余地。
这是恩赐,也是软禁。
季永衍缓缓收剑入鞘,那金属摩擦声是他压抑的怒火。他深深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太后,然后转身用披风裹紧了身后的母子。
“走吧。”
他的声音沙哑又疲惫。
从慈安宫到听雨轩的路不长,却感觉走了很久。
宫人们在前方引路脚步很轻,季永衍走在梦思雅身侧。他的身影为她挡住了穿堂风,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他不敢问,怕她冷漠的眼神会让他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