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积雪一点点的融化,一片雪白从树梢上缓缓的滑落下来,,落在泥土中,化作一滴冰冷的水珠。树叶的尖端也开始滴落下一滴水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短暂的光芒。冬日在空中悬挂,一圈日冕格外的显眼。
男人止步。
身后的人一下就撞到了他的背上,风雅的额头轻轻地磕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有些落寞。
他回来了,可,好多人没回来,他恨,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强,恨自己没把事情做好。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他们站在他的记忆里,看着他,像是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带我们回去?
不知不觉,他在他的手中感受到了一丝柔软的触感和温热,风雅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那触感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的手心。
下一秒,身边传来一声细语:“走吧~”
祁玖木讷的点了下头,一步一步,便随着眼前人的拉扯继续往前。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这一路,他一个人,走不到对岸,只靠他,不行。
所幸,他有她。
恍恍惚惚,祁玖便很快就走到了乡亲们的身前,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祁玖站在一块偏高的土坡上向下看去,原本围在这片房屋的人们见到了祁玖,一下两眼放光,很快就朝着祁玖围了过来,但是他们并没有十分的吵闹,只是在那里站着。那些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关切,带着期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可现在,他们这些人在祁玖的眼里,却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想要向他索命的厉鬼,那些面孔在他的视野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张张狰狞的脸。
如今在祁玖的眼里,他看见一个又一个人在质问他,他眼前的一切变得混沌起来,像是被某种迷雾笼罩。
“大人,我的丈夫呢?”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尖锐而刺耳。
“欸~大人,我家老汉呢?”另一个声音接踵而至,带着一种质问的语气。
“祁玖,你说过会把他们带回来的,为什么我的儿子儿媳都不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头。
“赤龙大人,我的女儿呢?”
“大人,我那徒弟怎么不见了?”
“大人?”
“大人~”
“我的。。。”
“我的。。。”
“。。。”
“。。。”
那些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祁玖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他左手握着头,好疼,好疼,比起身上的伤口还疼,他的心脏迅速的跳动着,咚咚咚~咚咚~耳鸣不断的从脑海里传出,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大脑。他的表情好似有些痛苦,身体也不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小玖,别紧张,你看,你再看!”风雅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像是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那片混沌。
“我。。。我。。。。”祁玖的声音在颤抖
“别怕!我在~我在的。”风雅的声音很轻很轻。
“嗯!!!”祁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再看看向眼前的人,不,不对,不对。。。。
“呃~”耳鸣兹拉兹拉的响着,噪音变得更大,他的视野开始模糊,那些面孔在他的眼中再次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忽然一双手从后面伸出托住了他的脸颊。那双手很温暖,很柔软。
“小玖,你仔细看,仔细看看,你看见了什么?”风雅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一道清泉,浇灭了他心中的火焰。
祁玖的目光越来越清晰,眼前的一切也开始从混沌变回正常。眼前的人眼里虽然依旧带有一些异样,但那是关切,是担忧,是期待,是爱。
他的心跳速度开始下降,耳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缓慢的变得清晰起来,那些人都在死死的盯着祁玖,但他们从始至终其实一句话都还没说过。
他本想伸手抓住他脸上的手,想要去握紧风雅的手,可是,风雅却在这个时候轻轻的推开了他,松开了他想要捏住她的手。
“去吧!”风雅推了他一把,一下就站在了一个小土坡上。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面孔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终于有一个妇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大人!您回来了?”
“嗯!”祁玖点了点头,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们。他的目光低垂着,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责罚。
下一秒。下面的人纷纷朝着祁玖鞠了一躬。那些身影齐刷刷地弯下腰去,像是一片被风吹倒的麦浪。
“赤龙团将士军属,上上下下,感激不尽!!!”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空气中回荡。
“我。。。。”祁玖本想说什么,眼前的一切让他来不及作出反应,就在他想说话的时候却又被下面的人打断了。
“大人,我们都知道了。”一个老妇人抬起头,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慈祥的笑意。
“是啊,我那不成器的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一个老汉咧嘴笑了,他的牙齿缺了几颗,但那笑容却格外地真诚。
一个中年汉子拍了拍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骄傲道“哈哈,我的徒弟,没给我丢脸吧大人~”
“我那郎君也没怕的逃跑吧,平时在家里就怕这怕那的。”一个年轻的妇人笑了笑,但她的眼眶却红了。
此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声音里带着一种颤巍巍的说道:“老婆子我没什么本事,就生了这么几个儿子女儿,好在,他们没有给大人拖后腿。”
“对了,还得感谢你,对我们家那个不离不弃,虽然最后没回来,但是如果不是大人挺身而出,他早就死前头了,可能就连一封遗书都回不来。”一个中年妇女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一种哽咽。
她丈夫的遗书里写满了对祁玖的崇拜,写满了队伍里猎魔人的仁义,本来很多将士还吐槽过几次,猎魔人说不定为了活命,会丢下他们,可慢慢的,随着战争的持续,这些士兵才觉得是他们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我听说欧普最后和其他两个大人留下来阻挡兽族是不是?嘿,我哥真没给我丢脸。”
“为了人族,为了我们,为了赤龙团,值了!!!”
“大人。。。。”
“。。。”
“。。。”
全程祁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左顾右盼的看着那些在说话的军属们,那些面孔在他的视野中交替浮现,现实和虚幻相互交替,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战士们的虚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呆愣地听着下方的人述说着他们所说的一切。那些话语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在他的耳边回荡,却又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隔开了,无法真正进入他的心里。
忽然,身后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祁玖一下,一直处于愣神的祁玖毫无防备的就被推了下去,两米高,也并不怎么样。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像是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朝着地面坠落。
下面的军民们见祁玖摔下来,也一拥而上接住了他,祁玖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身体控制住,利用异能量制造失重环境,让自己的体重变轻,防止砸伤他人,下一秒,那些手臂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那些手臂将他高高举起,像是举起一面旗帜,在阳光下,他的身影在众人的托举中起伏着。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祁玖恍恍惚惚,混沌的结束了这一次的与军属们面对面交流。那些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像是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留下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风雅慢步走过来,她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她开口说道:“各位乡亲们,先将祁玖放下来好么?”
“哈哈,好好好!大人莫不要嫌弃了我们。”一个老汉咧嘴笑着,露出了缺了几颗牙的牙龈。
“哪有哪有~”风雅挥了挥手,解释道。
她的笑容很自然,很温暖,像是一缕阳光照进了这个还有些阴霾的早晨。
“嘿嘿~好了好了~大家把大人放下来吧!不然~风雅大人就得怪我们抢她郎君了哩!”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打趣道,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各位说笑了”风雅朝着他们笑着,然后一边伸手将呆若木鸡的祁玖拉了过来,她顺势牵住他的手掌,然后另一只手跟军民们打着招呼说道:“祁玖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我就先带他回去了,各位,我们先走啦!”
“好~好!慢点,祁玖大人还受了伤,待会我们就叫绿萝大人过去~你看可以么?”一个大娘关切地问道。
风雅笑着回答:“好~麻烦大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两人离开走回到房间后,风雅看着依旧呆若木鸡的祁玖。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在他的耳朵旁大喊一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祁玖的耳边炸开。他被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回过神来,看向风雅。
“你干嘛?”
“我以为你聋了呢~”风雅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
“他们。。。。”祁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怎么?没有像你想象的那样你很失望?”风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不是!”祁玖摇了摇头。
“你做的很好了,他们怎么会怪你们呢?”风雅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我真的做的很好了么?”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他的目光低垂着,像是在问风雅,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啊!我的大少爷~我的大将军~你把兽族打成那样子了,你还不满意啊?”风雅一边说,一边在头顶的横梁上找东西。
她的目光在那些悬挂着的篮子和布袋之间扫视着,然后伸手取下了其中一个。她打开布袋,从里面拿出几块棕色的糖块,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说道:“找到了~甜的糖,给你泡水喝。”
祁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依旧有些恍惚,好似依旧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些军属们的理解,那些托举他的手臂,那些善意的笑声,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他不敢奢望的梦。
“好啦,放宽心!至少,你回来了不是么?”风雅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阿雅姐~”祁玖开口了
“嗯?”风雅正在倒水,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有时候我就在想,在想为什么。”祁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为什么?”风雅端着水杯转过身来,将杯子递到他的面前。杯中的热水冒着袅袅的白气,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你还记得么。”祁玖接过水杯,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那水面微微晃动着,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停~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来尝尝这个,我改良了很多次的呢。”风雅打断了他,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她不想让他继续沉溺在那些沉重的回忆中,至少现在不想。
“嗯。。。”祁玖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那液体带着一种清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像是一股暖流,流入了他的身体。
风雅凑过去问了句:“好喝么?”
“好喝,果糖?”祁玖点点头看了眼杯子。
“是啊,混合的好喝吧!”风雅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孩子。
“嗯,有点像椰汁。”祁玖又喝了一口,那味道让他想起了一些遥远的东西。
“那是?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先收拾一下吧,晚点我们再出去一趟!”风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
“好。。。”祁玖点了点头,放下杯子。
祁玖此刻和未来,他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军民们会对他有如此的态度,你说,祁玖在战场的表现无愧于他们,身先士卒,保护了他们很多次,但,不够。
人是复杂的,哪怕他做到这种程度,依旧也会有少部分的人不满意。
而,这些少数不满意的人呢?
是风雅,是她在祁玖没有回来之前就已经跟他们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是她一个一个的去调解诉说,去道歉,去保证,去给予阵亡士兵家属粮食和金钱的补偿,这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带着诚意一次次鞠躬道歉才换来的谅解。
军属们其实也早就都清楚了事情的结局了。
是啊,惊鸿城被围攻这么久,人族这边不可能不知道一丁点的消息,大家都知道,祁玖所带的部队早就凶多吉少了,可哪怕如此,他们心中多少会有些不情愿,也不愿意放弃那一份希望。
面对风雅的道歉,他们大多也发自内心的原谅了,毕竟还没有哪个普通人能够让一个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存在给自己低声下气的道歉,风雅或者说祁玖和吴用肯来,那在他们这些普通人心中,这便已经足够了。
三天后,祁玖的伤势恢复了一些便开始在人族指挥部附近转悠,。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霾。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有些虚浮,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跟百里无念打了声招呼:“师兄!”
“师弟去哪?”百里无念正在擦拭他的双剑,头也不抬地问道。
“随便逛逛。”祁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你忙~”
“嗯。”
祁玖继续往前走。
叮叮当当,叮当~
祁玖听到四处传来打铁声,原来是他走到了铁匠部了啊。
那些铁匠们赤着上身,在火炉前挥舞着铁锤,汗水在他们的脊背上流淌,在火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铁锤落在铁砧上,火星四溅,将那些破损的武器和铠甲一件件地修复如初。
忽然四周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大声的喊着:“吃饭了,吃饭了。”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大家一下就散开了。
祁玖继续往前走,看向那边,正好有人在分发食物,是一些米粥,米粥一半是米,一半是水,稀薄得能看见碗底。那些粥在铁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朴素的米香。
祁玖继续往前。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
他忽然发现,他的脚边有一个小家伙,那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棉袄,袖口处露出了几缕发黑的棉絮。
她正不断地朝着前面挤着,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梭,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可惜,瘦小的身子又怎么可能挤得过别人。她被人群推来推去,手中的饭盆差点被撞掉。
祁玖蹲下,然后接过她手中的盆子,那是一个有些掉漆的铁盆了,上面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边了。
他问道:“孩子,你家人呢?”
“我妈妈还在忙,叫我过来领饭。”小女孩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望着祁玖,那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懂事。
“这样啊,叔叔来帮你好么?”祁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嗯~谢谢叔叔,给~”小女孩将饭盆递到祁玖手中。
祁玖接过大饭盆朝着人群挤了过去,他化了妆脸上涂了一些灰土,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自然没人认识他。
他挤到锅前,接过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米粥,将饭盆装得满满的。然后他退了出来,将盆子递给小女孩,说道:“给!回去好好吃饭吧!”
小女孩点点头,双手接过饭盆,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洒了。她说道:“嗯!我一定好好吃饭,以后和爸爸一样厉害,那样我也能跟祁玖大人和爸爸一起去打仗了。”
无言。。。。
离去。。。
祁玖转身,脚步有些沉重。他的目光低垂着,望着地面上那些杂乱的脚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祁玖受了伤,他一时间去不了前线,风雅被分派了任务,她还有事情要忙,也陪不了他。
而且上头山岳之王和阎武两人对他这两个赤龙指挥官的处分也下来了,功大于过,但是赤龙团损失惨重精锐几乎全灭,祁玖他要负第一责任。
两个人为了保护他,也为了让他去休息,他们两人也就顺手将祁玖和风雅的职位暂时撤了给其他人。现在的赤龙团全部归属于宋弘益管辖,毕竟他们两人也怕祁玖这个小子再搞什么幺蛾子。
现在无事一身轻的祁玖也无所事事,他索性就往人族内部飞去,他的身影在天空中掠过,像是一只孤独的鸟。
一路上,他看见了太多的人,他们大多数都很惨,没有粮食,很多地方的树都被啃了一些,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的,露出下面苍白的木质,一些树木倒在地上,树中间被掏空,一些能勉强消化的草,也被吃了。
祁玖明明记得,这是毒草,虽然能够填饱肚子,但是却会导致胃部痉挛,疼,也好过饿死么?
他继续走,混进了一个队伍里面,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别看了,运粮也不是给你运的,他们是冲着前线去的,你是买得起?还是说。。。。为了一口吃的,背叛人族,然后白白丢掉性命么?”
“不。。。我没那么傻~”祁玖摇了摇头。
“那就好。兄弟你。。。”不等他说完,祁玖便御空飞走了,这也让他有些错愕,怎么会有大人物在他们这个小队伍里,还好,还好他走的早,不然。。。。
忽然,他的身后大喊着:“肉来了肉来了,有肉了!哈哈~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男人也不再犹豫,肚子里传来咕咕叫~望着饿死的人,他也围了过去,想着,自己能早点过去,或许能多分一口肉羹。。。
人相食。。。
人族的粮食虽然没有兽族稀缺,但是一些流民依旧没有得到人族的庇护,毕竟人族的粮食也不够啊。
战线那边要吃饭,城内要吃饭,物资运送要吃饭,物资产出要吃饭,流民要吃饭,村子要领粮,到处都要吃粮食,愣是人族如何筹划也总会有吃不上饭的地方。而这支距离城池很远的小队,便是如此。
而人族尚且如此,兽族呢?他们那边的情况只会更加的普遍,所以兽族那边才会想出与人族撕破脸皮把人族当饭吃的想法。
又是几日后,祁玖的伤势恢复了一半,他回到了赤龙团指挥部,回到家的他直接就趴到了风雅的身上,他的身体重重地压在她的背上,将还在处理文件的风雅压倒在了地上。文件散落一地,笔也滚到了角落里。
“怎么了?”风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但她没有推开他。
“我想去兽族。”祁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风雅眉头一皱,声音严肃了起来:“我不同意,你要去兽族做什么?又去冒险?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去的。”
“你,一起去。”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赖皮的意味。
“一起去也不行。”风雅的声音依旧坚决。
“人族,不应该承受战争的苦楚,兽族,一样。”祁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那你想怎么办?”
“先停战。”
“小玖,停战,你以为我们不想停战么?”风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知道,士兵们的仇恨被激起,现在的这场战役已经是被人族的军民们推着前进了,如果我们强行压制,定然会降低人族士气,也会让我们猎魔人的公信力下降,仇恨不会消失,没有地方宣泄,吃饱饭的灾民们就会反抗,纵然反抗贵族的魔神教消失了,那也会有另一个反抗猎魔人的组织出现。”祁玖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那你还?”风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他们比我们更惨,事情不应该这样,而且我们共同的敌人却还在对我们虎视眈眈。”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
“唉,你想去,我也理解,但是,还是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兽族那些人多想杀你?”
“知道。”祁玖的声音很轻。
“那你还去?”
“有你在,不怕~”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赖皮的信任。
“你。。。你。。给你气死了。”风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好么?”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
“唉~”风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
“可以么?”祁玖追问了一句。
“等你伤好了,到时候你得听我的。”风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最后的坚持。
“好!”
“哪里好?”
“你哪里都好。”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就你会说!起来~”风雅拍了拍他的脑袋。
“不要,我要报仇。”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倔强。
“欸欸欸~~小混蛋,别。。。”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影子。那些散落的文件,那支滚落的笔,那些被压皱的纸张,都在诉说着这一刻的温馨和安宁。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人族战线也已经推进到了兽族本土内,那些曾经属于兽族的土地,如今被人族的旗帜所覆盖,但是战争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停止,战争依旧在不断的进行着杀伐着,战火已经烧到了兽族本土里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天空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祁玖带上风雅也开始前往兽族谈判,寻求人族和兽族的平衡点,以此来终结这一场已经没有意义的战争。
可是当底层人们的怒火和世世代代的仇恨被激起,再加上生存带来的压力,这一场战争又怎么可能是这么好结束的?除非,除非有外部的支援帮助他们解决这一场危机。
这一路,祁玖没有了军队,也没有了后勤保障,他有的,只有那个愿意陪他继续去冒险的女人。
是啊,到最后,他能依靠的,只有她,也只有她才会如此不计后果肆无忌惮的陪着他,只因为他想,她便来,可是祁玖不知道的是,风雅一直都在瞒着他一件事,b级的伤势,哪是一个月就能恢复的呢?
但不碍事,虽说她如今无法发挥越级挑战的实力,但,哪怕是死,她也会护着他。
风雅开口问了一句:“看我干嘛?看路啊!”
“你好看~嘻嘻!”祁玖笑着回答,两人继续一路朝着兽族飞去,一个月下来,祁玖的伤势也已经完全恢复了。
很快两人飞到了兽族附近准备进入兽族边境,祁玖极目远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支气势磅礴的人族军队。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人族的军队士气十分的高昂,排排身着厚重铠甲的士兵,他们手持锋利的长枪,枪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每一个士兵的眼神中都好似燃烧着炽热的火,他们高举着武器,他们打着复仇的旗帜,他们的喊杀声震天响。
烟尘滚滚,这些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整个战场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旗帜随风飘扬,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但这里偏向于北方,春天依旧会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积雪,但却又生长出了不少的绿芽。
“阿雅姐!你说,他们到底要杀到什么时候才能平息怒火呢?””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迷茫。
“不知道。”风雅摇摇头她的声音很轻,“人族和兽族的仇恨累积得太久了,历史很长很长,各种各样的仇恨都有。兽族强掳人族少女发泄,将人族老幼妇孺当食物,毁坏人族家园,各种你能想到的事情,历史上都发生了。口口相传,文字记载,家庭传承,这股仇恨一直传承到现在。随着这次兽族的入侵,这个复仇的火焰也终于被点燃了。”
“是啊!我很清楚。”祁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的笑意,“说来也很好笑~我先是帮助人族击退了兽族,现在又要去帮助兽族去击败人族,也是个标准的二五仔叛徒了。”
“小玖,你现在看到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也不是完整的,有时候,我们需要闭上眼睛去看世界,世界有很多面,只有用心去感受才会更加的清晰,现在你所做的,不正是如此么?”风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笃定。
“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啊!呼~是啊,创造一切,也是毁灭一切,当我用我自己的仁爱保护了人族,那么对于兽族来说,那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也会因为我而活活饿死,我一直想要找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但,是我想太多了,我要的是平衡,我想要的不是去拥护谁,消灭谁,我觉得,我们猎魔人的使命是锄强扶弱,维持世界的平衡。”
风雅看着祁玖,听完,她的嘴角微微一勾,看来他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他距离这个世界真相已经很接近了,这个世界的猎魔人之所以会诞生,也正是因为平衡两个字。
风雅就觉得,她果然没有看错人,她见过太多的猎魔人,他们利用自己的力量对抗异兽对抗恶魔,还有的为自己谋福利,为自己的族群牟利,可他们拥有这股力量后的使命,真的是如此么?
仔细想想所有获取力量的猎魔人,他们都是如何取得这份力量的呢?真相便潜藏在这里面。
祁玖笑了笑说道:“嘻嘻~算了,那句话怎么问来着~,对了,你这么厉害,为了救那些人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很不值得?那人回答:人生不是下棋,不能这么算的!是啊,管那么多做什么,我想做,我便做了,走啦~阿雅姐!救人。”
很快祁玖和风雅就发现了一支兽族的队伍,没想到距离人族最近的乌邱部族都开始全跑了,看见眼前这一幕祁玖也吐槽了一句:“特林大哥这也太生猛了吧!都打到这里来了,乌邱部族都被他连根拔起全逃了。”
“小玖,那边有一支队伍,我们要过去么?他们看起来处境不是很好的样子。”风雅悬浮在空中,喊了一句。她的目光落在那支队伍上,那是一群老弱妇孺,拖家带口,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前行着。
“来了~走!”
祁玖和风雅朝着那支队伍继续飞去,同一时间里,特林也发现了祁玖和风雅的气息,他迅速前出朝着他们飞速移动了过去。他的身影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流光,速度快得惊人。
“这小子,还是来了么!果然啊~他的选择是这样么?”特林自言自语的朝着前方飞去。
一向冷着一张脸的特林表情变得十分的恼怒,显然他是已经知道他的这个兄弟想要做什么了。
祁玖落入兽族那支老弱妇孺的队伍中。他的双脚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他开口喊道:“各位,我是祁玖,还有认识我的么?”
随着祁玖的话一出口,所有的兽人们跟见了瘟神一样似的开始逃。那些兽人妇女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纷纷转身,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人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祁玖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瞬间震荡出了一阵狂风,将地面上的尘土和积雪卷起,他愤怒的喊道:“再动,死!”
他的这一下爆发也震慑住了这些残兵,他们害怕,从心底子里害怕祁玖这个人类,因为他,就是他,让整个兽族进攻人族的战争无功而返,甚至是以悲惨收尾,兽族死伤无数。兽族死伤无数,那些死去的兽人战士,他们的鲜血染红了人族的土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你们现在,能赢么?人族追杀逃窜之敌,兽族必败无疑,只有背水一战,你们才有活路,左右两边均有伏兵,你们大可往那里逃,最后被人族斩杀于此地,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这条活路就在我的身后。”祁玖让出一条道,那边是死路,一条河流。
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看起来平静而安详。
“想活的列队,跟我来,那边有桥能过河。。。”
就在兽人们还在怀疑祁玖的话的时候,他们逃离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群兽人,他们浑身带血,嘴里还喊着,有埋伏,那边有埋伏。
那些兽人浑身是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腿,有的胸口还插着一支箭矢。
这也吓得他们不得不相信祁玖说的话了,死马当活马医,毕竟,对方的实力想杀了他们很简单。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选择了祁玖给他们的路。
那些兽人老弱妇孺,一个接一个地排成队伍,跟在祁玖的身后,朝着那条河流的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回头。因为他们知道,回头,就是死路一条。而前方,至少还有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