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陆瑾送走之后,张凡站在别墅门口,目送着那艘负责接送的快艇消失,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往回走。
海风吹在脸上,张凡的脑子里是一片火热。
异人大会。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钉子,从陆瑾说出它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扎在了张凡的思绪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说实话,他想让张天去露个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凡自己都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
但他没法控制,做父亲的总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被更多的人看到、认可。
这种心情不掺杂任何功利色彩,纯粹就是一个当爹的虚荣心在作祟——自家儿子这么优秀,不拿出来展示一下,总觉得亏了。
但理智很快就把这份冲动按了回去。
龙虎山那边,这次大会肯定会派张灵玉出战。
张灵玉是什么人?金光咒和阳五雷的修为都已经是炉火纯青的境界,在年轻一辈中几乎找不到对手。
更重要的是,张灵玉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从小在天师府的严格训练下长大,招式扎实,心态沉稳,是一个几乎没有短板的全面型选手。
而张天呢?
天赋确实没得说,甚至可以用“惊人”来形容。
这段时间在宝禅的教导下,金光咒的修为已经从小成迈向了大成,少林功法也日渐精纯,两者融合的运用更是越来越纯熟。
但“天赋”和“实力”之间,还隔着一道叫做“经验”的鸿沟。
张天缺乏真正的实战对抗经验。
他之前所有的修炼都是在修炼场上进行的,打的是墙壁、是木桩、是他爹刻意控制的掌心雷。
他从来没有和一个真正的、会思考、会反击、会偷招的对手交过手。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去和张灵玉过招,结果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不是输不输的问题,而是会输多难看的问题。
张凡可太清楚了,如果张天在大会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不叫“露脸”,那叫“丢人”。对于一个心性本来就有些浮躁的少年来说,这种打击可能比挨一顿掌心雷还要严重。
想了很久,张凡最终做出了决定——去。
和其他门派中实力相当的后辈切磋一两招,那也可以让张天见见血、长长记性。
这算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保护。
想到这里,张凡不再纠结,转身回了别墅,开始着手准备出发的事宜。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准备出发的这一天。
码头上停着一架通体银白色、流线型机身的飞机,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是玄门自行研制的短途运输机,从设计到制造全部由玄门的技术团队完成,机身采用了特殊的合金材料,能够承受极端的气压差和温度变化,内部的空间也经过了特殊处理,足以容纳二十余人舒适乘坐。
张凡一家早早地就到了码头。
张天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式的衣服,是一件深蓝色的立领中式外套,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布鞋,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不过他那双不安分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到处乱瞟,一看就憋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被宝禅带去“磨性子”的这些日子,虽然表面上看他老实了不少,但骨子里那股子爱凑热闹的毛病显然还没完全改掉。
风芸珊今天穿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袖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束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侧脸。
她怀中抱着张梦,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发卡,正用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在人群的最后方,站着吕敏。
她今天的打扮和往常一样干练利落,黑色的紧身战斗服勾勒出她修长而有力的身体线条,腰间别着一对特制的短棍,那是她的武器。
吕敏这次是专门负责保护风芸珊和张梦的。
异人大会,说好听点是后辈切磋交流,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修罗场。
来的人不只是各门各派的弟子,还有无数暗中窥伺的势力——有正道的,有邪道的,有不入流的,也有来路不明的。
鱼龙混杂之下,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什么岔子。
张凡虽然实力强大到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威胁,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风芸珊身边。
大会期间他肯定要应付各种社交场合、应对各路人物的试探,精力会被大幅分散。
在这种时候,风芸珊和张梦身边必须有一个足够强、足够可靠的人来保护。
吕敏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如意劲修炼到了一个极其精深的境界,在速度和精准度上甚至不输给一些老一辈的强者。
除了吕敏之外,张凡还做了另一手准备。
他将典韦和许褚的灵体暂时交给了风芸珊。
一旦遇到危险,典韦和许褚就会瞬间冲出。
典韦的凶悍、许褚的刚猛,再加上吕敏的如意劲,这三重保护叠加在一起,足以在张凡赶到之前挡住绝大多数威胁。
一切准备就绪后,几人登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的过程平稳而安静,玄门自研的引擎几乎没有任何噪音,机舱内部的空间宽敞舒适,座椅柔软,甚至还配备了一个小型的茶水间。
张梦对飞机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逗得风芸珊时不时地低头亲她一口。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了约莫两个小时后,机载广播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
张凡走到机舱门前,透过舷窗向下望去。
那就是陆家。
不同于龙虎山的道观风格,也不同于玄岛的现代化建筑,陆家的建筑风格更偏向于传统的北方大院,厚重、庄严、大气。
但占地面积之广、建筑数量之多,又远非普通的大院能比。
不过问题来了——陆家虽然地盘大,但并没有适合固定翼飞机降落的跑道。
张凡看了一眼下面的地形,嘴角微微一挑。
他伸手握住机舱门的把手,猛地往上一推。
“轰——!”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万米高空的强气流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般疯狂涌入。
狂风呼啸着灌入机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将机舱内的一切松散物品都卷得四处飞舞。
但飞机本身却没有丝毫颠簸。
玄门自研的飞机,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高空舱门开启的情况。
机身的气动外形经过了特殊优化,即使舱门大开,也不会破坏整体的气流平衡。
再加上内置的自动稳定系统,能够在极端条件下保持飞行姿态的平稳,所以虽然外面的风声听着吓人,但坐在飞机里的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晃动。
张凡站在舱门口,狂风将他的衣摆和头发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如同一根钉在机舱地板上的铁柱。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大地,从万米高空看下去,陆家的建筑群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那股从建筑群中散发出来的微弱炁场,张凡依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
“走了。”
张凡丢下两个字,没有任何助跑和蓄势的动作,直接纵身一跃,从机舱门口跳了下去。
他身后,张天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出去。
虽然脸色有些发白——毕竟万米高空跳伞这种事,哪怕是异人也不是天天能体验到的——但他没有犹豫。
吕敏则是面无表情地跟在张天身后跃出,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跨过一道门槛。
机舱内,只剩下风芸珊和张梦。
风芸珊站在舱门口,看着那三个在空中迅速缩小的人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跟小孩子一样爱出风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张梦。
小家伙正瞪大眼睛看着舱门外那片广阔的天空,被风吹得眯起了眼,但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咿咿呀呀”地叫得更欢了,小手在空中兴奋地挥舞着,像是恨不得也跟着跳下去。
风芸珊被女儿的样子逗笑了,她低头在张梦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宝宝,准备起飞喽。”
“咿咿呀呀!”张梦回应得格外响亮。
言罢,风芸珊抱着张梦,也直接从机舱门口跳了下去。
几人在空中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万米高空的空气稀薄而冰冷,狂风如刀割般刮过皮肤,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云层在他们身边飞速掠过,从薄雾变成浓雾,再从浓雾变成水汽,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下方的建筑在以惊人的速度放大,从一个个模糊的色块变成了清晰的轮廓。
地面上的人很快注意到了空中的异常。
陆家的大门前的广场上,来自各方各派的异人们正在陆续到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交谈,场面热闹而喧嚣。
突然有人抬头看向天空,指着高处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四个人影从万米高空急速坠落,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就像是四颗从天而降的流星。
“天哪!那是人吗?”
“从那么高跳下来,不要命了?”
“快看!快看!他们要落地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中的气氛瞬间从热闹变成了惊骇。
就在临近地面的那一刻,张凡率先动了。
他的身体在下坠过程中猛然一正,双脚朝下,双臂微张。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他的体表猛然迸发而出,如同一轮太阳在半空中炸开。
金光与他下坠的动能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巨大的冲击力将脚下的空气瞬间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垫。
“轰!”
张凡的脚掌触及地面的瞬间,金光与地面之间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气流冲击,尘土被激起的气浪卷向四周,形成了一圈扩散的土浪。
但张凡本人的身体却稳如泰山,膝盖微屈卸力后就直直地站了起来,衣摆还在风中飘动,姿态从容得像是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样。
紧随其后的吕敏,双手在身前交叉,十指翻飞,如意劲在掌心急速旋转。
一股柔韧而绵密的反冲力从她手中向下打出,与她的下坠力精确对冲。
两种力量在半空中相互抵消,吕敏的下落速度骤然减缓,如同飘落的树叶一般,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地面上,连一片尘土都没有激起。
然后是风芸珊。
她在即将接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气猛然从她体内冲出。
那黑气在半空中急剧凝聚、翻涌、塑形,转眼间化为一条通体漆黑、鳞甲森然的蛟龙灵体!
蛟龙盘旋着缠绕在风芸珊周围,龙尾向下猛然一甩,如同一根巨柱插入地面,将风芸珊和张梦的下坠力完全承接住。
风芸珊抱着张梦踩在蛟龙的背上,缓缓降落,脚尖触地的那一刻,蛟龙灵体化作一道黑光,瞬间钻回了她的体内,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最后只剩下张天。
张天的情况就有些尴尬了。
他的实力不足以像张凡那样用金光硬接下坠力,也不会吕敏的如意劲,更没有风芸珊那样的灵体辅助。
他在空中手忙脚乱地试着调动金光咒,但紧张加上下坠带来的失重感让他的炁运行出现了紊乱,金光闪了几下就灭了。
眼看就要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到地面上了——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是张凡。
一道金光从张凡的掌心亮起,形成一张柔软的金色光网,将张天稳稳地接住,然后轻飘飘地放到了地面上。
张天站稳之后,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亲爹像抱小孩一样接住,这对一个正处于自尊心极强年纪的少年来说,简直是比被打败还要丢人的事情。
张凡拍了拍张天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又翘了翘。
几人的登场方式直接让刚才还欢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整个广场上,数百号人,没有一个说话。
所有人都用各种各样的目光盯着张凡一行人——有震惊的、有敬畏的、有好奇的、有忌惮的、也有暗自打量的。
方才那一场从天而降的入场秀,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这次来的,不只有后辈,还有真正的怪物。
张凡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甚至连扫都没有扫一眼。
他的表情淡然如常,就好像刚才从万米高空跳下来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迈步向着陆家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风芸珊抱着张梦跟在他身后,嘴角含笑,气质温婉从容,与张凡的冷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吕敏则走在最后方,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张天低着头跟在风芸珊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会客厅的方向。
直到他们走远了,广场上才像是被按下了“恢复”键一样,重新炸开了锅。
“那是谁?好强!从万米高空跳下来跟玩儿一样!”
“你连他都不认识?那就是十佬之一,有一玄之称的张凡!玄门的门主!”
“张凡?!就是那个一个人打三个国家的张凡?”
“对对对,就是他!我的天,他本人比传闻中还要恐怖……”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是谁?好漂亮!”
“你眼瞎了吧?那是十佬风正豪的亲姐姐,风芸珊!当年风家的大小姐!”
“风芸珊?怎么跟张凡在一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两口子好吧。”
“等等,那个走在最后面的女人……我好像见过她的画像!那好像是吕家叛逃的天才,吕敏!”
“吕敏?!她竟然也来了?她不是被吕家下了追杀令吗?她敢出现在这种场合?”
“有张凡罩着,吕家敢动她?”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每一个人都在交换着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猜测。
张凡一行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这次异人大会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掀起了第一波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