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朝他旁边的两个人抬了一下下巴,动作很轻,像是给了什么指令。
高个子和瘦个子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用枪。
他们朝他走近,步子不快,但步幅很稳。
高个子走的是正面路线,瘦个子绕向孙离的右侧盲区。
孙离没有后退。
她看着高个子走到她面前大约一步半的距离停下,拳头从侧面挥过来,打向她右颧骨。
她用右手前臂格挡了一下,但她的力量已经不足了,手臂被撞开,拳头的侧面扫过她颧骨已经肿了的位置,痛感像一根针刺穿旧的伤面,她向右侧踉跄了一步。
瘦个子从她右侧切入,一记低扫腿踢向她已经受伤的右膝外侧。
孙离感觉到了但躲不过。
她的重心正在向右侧偏移,没办法收腿。
那一踢结结实实地扫中了她右膝外侧韧带的位置,膝盖猛地向内弯了一下,她整个人重心失衡,单膝跪在了草地上。
高个子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冷淡。
站起来。
孙离跪在草地上,右膝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锐痛,左肩的血滴落在她面前的草叶上,把几株草叶染成了暗红色。
她没有站起来。她的呼吸比之前更急促了,胸腔的每次扩张都伴随着左肋旧伤的拉扯和肩部新伤的抽痛。
她的右手指尖扣进泥土里,指腹按着一块草根下的石头边缘,冰凉、坚硬、有棱角。
高个子伸手来抓她后颈的衣领。
他的手伸下来的时候,孙离的右手握住了那块石头,石头的大小正好填满她的掌心,边缘锐利。
她等着他的手碰到她衣领的瞬间,然后她整个人朝上顶,右臂带着那块石头自下而上砸向他的下颌底部。
石头尖角撞在下颌骨侧面的位置,不是正下方,是侧面偏下巴骨与颞骨连接的关节处。
那一下的力道来自她的上半身核心、右肩、前臂和手腕的连续驱动,是她身体最后能集中爆发的全部力量。
高个子的头被打向一侧,整个人向后仰了一步,后退时脚跟绊在草地的泥洼里,身体失去平衡,朝侧面倒去。
但他的身体还没完全落地,瘦个子已经从她右侧再次扑上来,他的意图是锁住她持石的右手。
他的手臂从外侧环过来,试图钳制她的肘关节。
孙离在他完成环抱之前松开了那块石头,右手收回,然后她的身体朝后仰去,把她的整个重量压在瘦个子正在环抱的手臂上,利用后仰的惯性把他也朝后带倒。
两个人同时倒在草地上,孙离压在上面,她的右肘朝下,砸在他的胸骨中央。
那一下不够重,但让他的呼吸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卡顿。
瘦个子的手臂松开了。
孙离从他身上翻下来,重新跪在草地上,右臂撑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黑点,像一群飞虫在光线之外的位置快速移动。
三个特种兵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高个子下颌流血,正坐在地上扶着下巴;瘦个子胸骨受击,还在平躺着喘气。
第三个人一直站在货车旁边看着,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动过。
但他现在动了。他把自己从货车上撑起来,朝她这边走了两步,然后停了,因为他听到了什么。
是引擎声。
不是那种被压制或调校过的特种车辆引擎声,是一辆老式肌肉车特有的那种低沉而有颗粒感的轰鸣,转速从低到高拉起来的过程带着一种不均匀的抖动。
那辆车从拐弯处冲出来,车灯在高处亮着,把整片草坪和路面照成一片雪白。
车身是深蓝色的,车顶的漆面有些褪色,前保险杠有一道旧凹痕。
它在路面上猛地刹停,轮胎在湿沥青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锐摩擦。
车门开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停稳。
秦燃从驾驶座出来,他没有关车门,直接朝那三个人的方向走过来的。
步子比平时快,但在快步中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像是一个人既着急又没有让自己失去控制。
他的灰色卫衣在车灯直射下被照得发白,露出的前臂紧绷着,手腕外侧有几条青色的血管凸起。
第三个人转身看向他。
你是谁。
语气不快,但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评估局势。
秦燃没有回答。
他走到离第三个人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住,然后在他停住的同一瞬间,他的左脚已经向侧面跨出了半步,身体重心压低,右拳从他的腰侧方向释放出去,打向第三个人的腹部侧面。
那拳不快,但角度刁,是从下往上斜着切入的,正好避开了对方双臂交叉抱胸的前臂遮挡面。
第三个人侧身让开那拳,同时右手反抓向秦燃的手腕。
秦燃没有收回拳头,他的身体继续向左侧移动,顺着对方反抓的方向顺势旋转了半圈,左肘从旋转的弧线上击中对方肩关节侧面的位置。
那个动作流畅,像水从高处在斜坡上自然流下时形成的形状,不需要停顿和重新调整。
第三个被那肘击中后肩膀明显后挫了一下,但他的反应也很快,左手已经从下方扣住了秦燃的腰侧。
他的意图是近身控制,把对方的移动范围限制在手臂内。
秦燃没有挣扎,他顺着对方扣住他腰侧的力量朝对方怀里靠拢,膝盖从正面抬起,顶向对方大腿内侧的股神经位置。
第二下的顶撞,第三个人松开了扣握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高个子已经从草地上站起来了,下巴上的血流到领口,但他没有管,他从侧面加入了战斗。
他的拳头比第三个人的更重,打向秦燃的肩胛骨位置。
秦燃在那拳到达之前做了一个很轻的身体转向,那一拳打在他的背阔肌外侧,没有正中肩胛骨的中心点,力道被肌肉和外旋的姿势分散了一些。
秦燃被那一拳打得身体朝前倾斜了两步,但他没有失去平衡。
他在倾斜的过程中接住了瘦个子从另一侧踢来的扫腿,用手臂外侧硬挡了一下,小腿胫骨砸在他的前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燃手臂的皮肤上立刻浮现一道红痕,但他没有松开挡架的姿势,而是顺着那道扫腿的方向把对方带偏了位置,让三个人的阵型出现了一道空隙。
他从那道空隙里穿过去,回到了孙离的身边,蹲下来看了她一眼。
孙离跪在草地上,右臂撑着地面,左臂垂着,血还在滴。
她抬头看他,目光和他对上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开口,声音哑而短:后面。
秦燃没有回头。
他从蹲姿直接站起,身体转向后方。
瘦个子已经追过来了,拳路朝他后脑。
秦燃把头部朝左偏开那拳,右臂从外侧架住瘦个子的前臂,把他带向自己身体的侧面,然后左手从下方穿入,扣住了对方手肘的关节外侧,施加了一个反向的力。
瘦个子的手臂被别到身后,肩膀的关节囊受压,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身体被迫向下压,膝盖着地。
高个子从秦燃左侧冲过来,他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从货车里取出的,一根金属撬棍,长约半米,表面有防滑纹。
他把撬棍从侧面砸向秦燃的腰部。
秦燃在撬棍到达前松开了对瘦个子的钳制,身体向反方向侧闪。
撬棍的末端擦着他的腰部侧面过去,把卫衣的面料刮开了一道口子。
秦燃没有停,他侧闪的同时用手掌推了一下撬棍的侧面,让它改变了方向,敲在了旁边一辆废弃车辆的引擎盖上,金属撞击的声音尖锐刺耳。
第三个人已经从被肘击的短暂失衡中恢复过来了,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在秦燃和孙离之间快速来回了一次。
他的视线在孙离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短了,在秦燃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他朝高个子和瘦个子说了一句话,两个词,英语,意思是:够了。
高个子握着撬棍的手停住了。瘦个子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肩膀,呼吸急促。
第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秦燃,目光沉静,但嘴角的线条比之前紧了一些。
你下次不会这么好运。
秦燃没有接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退到孙离的身侧,左手伸出,手掌朝上,停在她面前。
孙离看着那只手。
掌心的纹路在车灯的光里清晰可见,中指第二关节侧面有一块旧疤,指甲修剪整齐,边缘光滑。
她把右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秦燃握住了她的手指,轻轻收拢,然后把她从草地上扶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他用肩膀抵住了她那一侧的倾斜,把她的重量分担了大约三分之一。
第三个人已经回到了货车驾驶座。
高个子和瘦个子互相搀扶着上了货车的车厢。
引擎启动,白色厢式货车在路面上调了一个头,车灯扫过草坪上的两人,然后沿着来路开走了。
尾灯渐行渐远,最终在远处的弯道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