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废物。”
浩瀚女王缓步从树影里走出来,一身华服纤尘不染,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漠。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蛇怪,像在看一件用坏了就随手丢弃的器物,连半分惋惜都欠奉。
“十几年心血培养,天材地宝、神功秘法,该给的我都给了,你却仍然拿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回报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算了,指望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东西,终究是白费功夫。你来他来,都不如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对着地上的蛇怪,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朝下,五指微张,一股诡异而磅礴的吸力骤然爆发。
蛇母食子功,轰然发动!
地上的蛇怪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原本就已经萎靡的身躯,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干瘪下去。
它一身苦修得来的骨法拳修为,化蛇之后积攒的磅礴生命力,乃至浑身的气血、精气、本源,都像决堤的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地顺着那股吸力,尽数汇入浩瀚女王的掌心!
鳞片失去了光泽,肌肉层层萎缩,原本粗壮的身躯一点点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张松垮的皮裹着骨头,连嘶吼都只剩了破风箱般的气音,彻底没了声息。
而浩瀚女王的身上,气机却在疯狂暴涨!
轰——!
一股远超之前蛇怪数倍的磅礴威压,从她身上轰然炸开,周遭的树木无风自动,落叶被气浪卷得漫天飞舞。
她身后的虚空之中,真气疯狂凝聚、拟态,渐渐化作一条庞大到几乎遮蔽半边天的虚影——不是普通的大蛇,是头生双角、眼如寒潭、周身覆着暗金色鳞甲的蛇母!
那虚影缓缓盘踞,张开巨口,仿佛能吞纳天地,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它吞噬了大半。
刘醒非握着腾蛟剑的手微微一紧,眼底的轻松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凝重。他看着那道蛇母虚影,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蛇国祭祀武功,蛇母吞天大法。”
刘醒非盯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蛇母虚影,握着腾蛟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门功法,他太熟了。
昔年盛极一时的高原蛇国,曾有两门镇国的顶级武功,一属王室,一属祭祀,泾渭分明,却又相辅相成,撑起了蛇国近百年的武学鼎盛。
传说过去古代蛇国。
例代。
是一儿一女。
男的当国王。
女的当祭司。
一个主管国家的军权。
一个掌握国家的神权。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如此其国才稳。
那门传于蛇国国王的,便是大蛇无双战体神功。
这是一门极致的肉身与本源绝学,一旦修炼圆满,便拥有近乎无解的不死特性——筋骨断了能瞬间续接,脏腑碎了可顷刻复原,便是头颅被斩落,只要本源未灭,便能接头重生,再战不休。
当年蛇国末代蛇王,便是凭这门战体横行天下,无人能敌。
便是后来名震四海的英雄王撒卡,与他连战三天三夜,也只能将他数次击溃,却始终无法真正伤他性命。
直到最后,撒卡以亡妻以身祭剑炼成的白瓷剑,才一剑斩破了蛇王的不死本源,断了他无限复原的根基,最终将他斩杀于阵前。
后世,总有人说撒卡胜得举重若轻,可只有亲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懂,一个杀不死的对手,你凭什么说打败他?
任你剑招再凌厉,内力再深厚,他转眼便能恢复如初,耗也能把人耗到油尽灯枯。
而浩瀚女王所修的蛇母吞天大法,便是蛇国祭祀一脉的不传之秘,与主杀伐、主不死的大蛇无双战体恰恰相反。
这门功法最初的根本,从来都不是掠夺与杀伐,而是滋养与疗愈。
昔年蛇国的大祭司,凭这门功法纳天地灵气入体,既能以真气修补自身经脉损耗,有着逆天的回血疗愈之能,更能渡自身修为救万民于伤病之中,是蛇国公认的“生之法”,素来不擅正面搏杀。
可谁也没想到,数百年过去,这门本该渡人的慈悲功法,竟被浩瀚女王硬生生改造成了一门吞人本源、夺人修为的顶尖杀伐邪功。
她把原本“纳天地灵气滋养己身”的法门,彻底扭转为“纳众生精气壮大己身”的邪道;原本温和的疗愈回血之能,也变成了靠吞噬他人修为、气血、本源,便能瞬间补满自身损耗、暴涨功力的霸道手段。
方才她以蛇母食子功,将那骨法拳年轻人苦修十数年的骨法根基、化蛇后的全部妖力乃至一身生命本源,尽数吞入体内化为己用,便是这门功法邪异化的最好证明。
连化蛇之后的蛇怪本源都能一口吞下,连活人的性命与修为都能尽数掠夺,这哪里还是当年那门救死扶伤的祭祀武功,分明是能吞尽天地的噬人邪法。
浩瀚女王垂在身侧的指尖,正微微震颤。
不是畏惧,是体内那股几乎要冲破躯壳的磅礴力量,正顺着经脉奔涌如潮。
千年未曾有过的饱满精气在丹田中沉沉浮浮,每一次吐纳,都有莹白的灵光自她周身毛孔溢散,神完气足到了极致,仿佛抬手便能掀翻山河,念动便可执掌生死。
这是她蛰伏数载,从一缕残魂中硬生生催养出来的修为,甚至比当年全盛之时,更添了几分浴火重生的凶戾。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圆满之下,藏着一道永远补不上的裂痕。
她从来都不是完整的浩瀚女王。
如今支撑着这具躯壳、执掌着这滔天力量的,不过是当年从本源魂体中撕裂出来的一缕分魂。
纵使它在无尽黑暗中啃噬、成长,硬生生撑出了如今的气象,可根骨里的空缺,不是靠修为就能填平的。
就像精雕细琢的琉璃盏,看着通透莹润,内里早已藏了暗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这世间事,从来由不得她选。
当年魂飞魄散之际,能留住这一缕分魂,已是逆天而行,又哪有资格奢求圆满?
她闭了闭眼,尘封的记忆便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初遇之时,那个男人还叫刘一夫。
不过是个修为平平的愣头青,唯独一身降术修得邪异狠绝,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那时她只剩一缕将散的残魂,困在绝地之中,急需一具能承载她魂体的载体,带她逃出囚笼,去寻一具配得上她浩瀚女王身份的肉身。
刘一夫,不过是她选中的一枚棋子,一个临时的容器。
可谁曾想,这枚棋子竟生了反骨,这具容器竟藏着她都未曾预料到的潜力。
她看着他在生死间疯长,看着他那具肉身被降术打磨得愈发完美,看着他骨子里那股不服天地、不认宿命的狠劲,竟渐渐动了心——与其寻什么虚无缥缈的完美肉身,不如就将这具身体,彻底改造成她的专属容器。
她开始渗透他的识海,篡改他的意念,想要将这头桀骜的野兽驯化成自己的皮囊。
可她终究是低估了他。
一场横跨数年的拉锯与厮杀,斗智斗心斗力,到最后,她布下的后手被一一拔除,本源魂体被他磨得几乎烟消云散,只剩这一缕侥幸逃脱的分魂,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想到这里,她猛地睁开眼,眼瞳深处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如今,她卷土重来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输。绝不容许自己再落得那般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离体的瞬间,竟在身前炸出一声轻微的气爆,震得地面散落的碎石簌簌发抖。
下一秒,她抬步上前,垂落的右手毫无预兆地探出,径直穿透了地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那是修炼骨法拳的年轻武者,一身气血精华尽数凝于骨骼之中,一身硬功修到了铜皮铁骨的地步,可在浩瀚女王手中,那坚逾精钢的皮肉竟如纸糊一般。
她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尸体的脊骨末端,指节发力,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与骨骼摩擦声接连响起。
她竟面不改色,硬生生将整条完整的脊柱,从尸体中抽了出来!
温热的血顺着莹白的骨节滴落,可还未落地,便被她周身散逸的精气蒸腾成了白雾。
那条带着森森骨刺的脊柱,在她掌心微微震颤,随着她灌入的浩瀚精气,骨节之间竟生出了细密的筋膜,原本僵硬的骨骼瞬间变得刚柔并济,首尾相衔,竟成了一条泛着乌金冷光的骨鞭。
骨法拳武者,一身修为尽凝于骨,这条脊骨,便是他一身精华所化,坚不可摧,此刻落在浩瀚女王手中,更是成了一柄足以开山裂石的凶兵。
不远处,刘醒非的眉峰,猛地蹙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面那个女人身上,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那不是残魂苟延残喘的阴邪,是真正属于巅峰强者的、足以碾压一切的磅礴力量,比他此前交手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凶险百倍。
他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很清楚。
这一战,必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苦战。
浩瀚女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翻涌的磅礴力量与滔天戾气,尽数凝在了手中那条泛着乌金冷光的骨鞭之上。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她手腕猛地翻拧,整条脊椎鞭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直直朝着刘醒非横扫而去!
鞭身所过之处,地面散落的碎石被无形劲气碾成齑粉,势沉力猛,带着一股要将前路一切都砸得粉碎的凶性。
刘醒非眸光一凝,不闪不避,手腕疾转,腾蛟剑横拦身前。
“铮——!”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轰然炸开,骨鞭狠狠砸在剑身之上,无匹的巨力顺着剑脊狂涌而入。
腾蛟剑瞬间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剑身剧烈震颤,清越又凄厉的剑鸣直冲云霄,久久不绝。
只这一声碰撞,便知这一鞭里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道,刘醒非只觉虎口一阵发麻,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被震得隐隐作痛,脚下坚实的青石板竟寸寸开裂,硬生生被压下去半分。
他借这一鞭的反震之力足尖猛一点地,身形拔地而起,半空中手腕抖出一片剑花,却无半分花哨的变化,腾蛟剑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朝着浩瀚女王的眉心斩落。
这一剑,只有快、准、狠,以及凝在剑锋之上,毫不收敛的沛然内力,没有给彼此留半分回旋的余地。
浩瀚女王手腕回带,骨鞭卷着劲风横拦而回,又是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巨响,鞭与剑再次死死撞在一起。
就此,两人彻底战作一团。
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身法变幻,没有勾心斗角的虚招骗招,更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招式拆解。
这是最朴实,也最凶险的厮杀——你一鞭砸来,我便一剑硬接;我一剑斩去,你便一鞭横拦。
每一招每一式,都剥去了所有华而不实的外壳,只剩下最根本的力量、硬度与耐力的比拼。
这种战斗,从不出彩,却也绝少失误。
该是硬接,便绝无闪避的余地;该是对拼,便半分取巧的空间都无。
在这里,没有以弱胜强的侥幸,没有一招翻盘的奇迹,谁能先在这无休止的硬碰硬里占得上风,谁便几乎握住了这场厮杀的胜利。
腾蛟剑的清鸣与骨鞭的爆响,一声叠着一声,从未停歇。
剑锋与骨节每一次实打实的碰撞,都炸开四溅的火星,震得周遭的空气都泛起层层涟漪。
谁都能听出,那条由骨法拳武者脊椎炼成的骨鞭,骨质密度何等惊人,竟能与腾蛟剑这等神兵利器反复对撞,丝毫不显损伤,反而每一击都带着愈发沉重的巨力;也谁都能看出,腾蛟剑的韧性何等卓绝,在这般狂猛的连番砸击之下,非但没有崩断,反而每一次震颤,都将卸去的力道重新凝在剑锋之上,斩出的剑气愈发凌厉。
两人身影交错,快得只剩残影,鞭影与剑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转眼之间,便已硬碰硬对拼了数百招。
地面早已被鞭风剑劲犁得坑坑洼洼,散落的碎石尽数成了齑粉,周遭的空气都被这无休止的碰撞震得滚烫。
刘醒非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握剑的手臂早已酸麻,每一次接下骨鞭的重击,经脉都要承受一次潮水般的冲击;而对面的浩瀚女王,眼神却愈发亮得骇人,手中的骨鞭越挥越猛,每一击都依旧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仿佛体内那磅礴的精气,永远没有耗尽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