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天下大变
雍县。
入夜后，林青就一直留意着漆黑的夜空。
过去这几天，她跟着师父在这边转了好几回，最终选中了这处视野开阔的山头。
随后便是——等。
等天星落下！
只是，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哪一颗才会落下了？
正想着，大川忽然站起身。
“来了。”
听到师父的提醒，林青转头一看。
只见西北方向的夜空，陡然一亮，一团耀眼的火光拖着长长的焰尾，划过天际。
真来了！
林青神色一怔，呆呆地望向夜空。
日子、地方，全对！
师公人在终南山，却连哪一天天上会掉东西下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本事？
倏地，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颗天星，不会是师公从天上‘拿’下来的吧？
不，应该不是，真有摘星拿月的本事，还用得着让他们跑这一趟？
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脚下跳动的碎石让林青回过神来。
“走吧，跟上。”
话音刚落，大川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掠了出去。
他脸上的神色倒是平静。
因为他已经不止经历过一次。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找到了陨石的落点。
在一处荒坡，巨大的冲击波砸出了一个大坑，周围满是碎石、泥土，以及断木。
跟着师父来到坑边，林青低头一看。
“这么小？”
刚才天上亮得像是一轮太阳，到了地上，只有脸盆大小？
“已经不小了。”
大川笑着跳进坑里，伸手一探，随后抓住陨石的边缘，将它从泥土里提了出来。
唔。
三百来斤。
还行，分量不算轻了。
“师父，给我吧。”林青上前一步。
“不用。”
大川微微摇头，把石头往肩上一扛。
“你看看附近还有没有碎片，有的话，一并带走。”
“好。”
虽然是晚上，但陨石坑周围有火光，已成丹劲的林青，完全可以看清地上的痕迹。
搜了一圈，把所有碎片都收集起来，两人这才离开。
第二天，附近的村民壮着胆子来到附近，只见到荒坡上多了一个大坑。
至此。
周围多了一个传说。
……
数日后。
终南山深处的丹房内，在高温的炙烤下，随着陨石外层被熔开，一团暗红色，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晶质，慢慢显露出来。
赤精星髓！
李杰眉头一挑，没想到这次居然中标了。
候在一旁的大川也认出了这东西。
“运气不错。”
李杰笑着摄来炉边的容器，然后，炉中的星髓如同乳燕归巢一般，越过火焰，飞入了金质器皿。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林青，人都快傻了。
这……
她看不懂啊。
那些东西是怎么飞出来的？
靠气血吗？
气血真能做到吗？
很快。
星髓都被提取了出来，李杰微微点头，这些量没有当年那次多，但，也够用了。
好运的大川，金丹有望啊。
“青儿。”收好星髓，李杰嘱咐道：“你去把库房里那几匣药材拿过来。”
“是。”
等林青离开，李杰将星髓放到旁边的案上。
“大川，这些应该够你用了。”
“我？”
大川连忙摆手。
“师父，我不用，这东西给我浪费……”
“我用不上。”
李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给你用，先把气血养足，我虽然能帮你，能不能跨过金丹那道门槛，但最后一关还得看你自己。”
大川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只是行了一记大礼。
“弟子叩谢师恩。”
“先去烧水吧。”
“弟子领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丹房的火就没有停过。
李杰将一部分星髓炼成丹药，剩下的，则是配成了药浴用的配药，分份封存。
怎么吃、隔多久吃一次、每次药浴放多少，这些，他都给大川交代过。
莫得办法。
大川不是他，如果不交待清楚，十成药力会流逝六七成，饶是给他炼成丹药，再配合药浴。
顶多也就吸收六七成，剩下的三四成，只能浪费了。
炼丹结束，又过了几天，确认大川能把握住药性，李杰这才开始闭关。
这一次，他要闭关20年。
反正外面又没什么大事，十年、二十年对他来说，没多大区别。
按照他的估算，二十年后，大川差不多能达到武道金丹的门槛，到时候他出关，辅助大川突破，正正好。
咚！
咚！
听着黑暗里传来的声响，石门里的李杰醒了过来。
神识往外一扫，他就看见了恭候在侧的大川。
是的。
武道金丹之上靠的不单单是气血，还有神魂，不过，这一境，李杰的神魂能达标，气血却很难。
他打算推演另外一条路，走元神一道，万一任务被卡死，总得找一找生路。
咔哒。
看见师门缓缓打开，大川恭敬地走上前，躬身道。
“师父，二十年之期，到了。”
“嗯。”
李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你没有让为师失望，你在罡劲这一境，走得很远了。”
“弟子不敢居功。”大川微微俯身：“都是师父的功劳。”
“功劳是功劳，你要是不肯练，给你再多东西，也没用。”
李杰笑着走出了洞府，神识往外一扫，顿时发现了异样。
山里比以前安静了不少。
上次出关，观里还有很多人，今天观里，除了面前的大川，山下只有林青和几位老仆。
“观里的人呢？去哪了？”
“都搬走了。”
听到师父的话，大川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师父是何等人，发现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弟子在东麓另建了一座太平观，门人都去了那边，这里只留作祖地。”
“搬走了？怎么回事？”
“师父闭关这些年，门里出了一桩丑事。”
提起这件事，大川的脸色多了几分尴尬。
接着，他站在李杰身前，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八年前。
一个叫曾红的四代弟子，偷偷去了长安。
她是林青门下，入门多年，虽然接触不到后山的秘密，但，她知道自家师父年过古稀，却容貌不改。
还有师祖向大川，一个早就过了百岁的人，看着比外面六十多岁的老人还年轻。
这不是长生？
什么才是长生？
她问过自家师父，林青跟她说过，这东西要看资质，看悟性，要靠练。
但。
她不信。
她觉得师父骗了自己，可面对师父、师公，她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
再之后，她找到了当朝天子易弘。
彼时。
易弘已经老了。
虽然他这些年征服了百越、西域、漠北等等地区，汉朝的版图来到了新的巅峰。
但。
他觉得不够，他还要打到更远。
他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从曾红那里知道了太平观里的事，易弘哪会放过。
起初，易弘还算客气，各种钱、药材、封号，跟不要钱似的往山里送，话里话外，都想请大川赐下一枚延寿的丹药。
这种事，大川哪会同意。
他根本没有！
东西一次次退回去，也让易弘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他看来，太平观就是欺君！
然后。
求药就变成了索药！
最后，易弘更是派了军队封山。
在讲述的过程中，大川一直注意着师父的神色，眼见师父并没有怒色，他才继续说道。
“那一次，朝廷一共派了3000人过来，其中，有五百人是修炼过桩功的精兵，随军还有重弩。”
“弟子为了确保后山安宁，不得不动用了罡劲。”
“嗯。”
李杰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力量不用，留着等死吗？
他早就跟大川说过，无须在意外面的评价，都是蝼蚁境，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
在罡劲面前，那些普通弓弩，根本破不开护身罡气。
至于那些重弩？
转向总得花时间吧？
大川又不是不会动的靶子，躲过去便是。
“当着这些军士的面，青儿亲手清理了门户。”
“再之后，弟子去了长安。”
“念在易弘是小川的嫡孙，弟子并没有要他的性命，只是让他提前退位，当了太上皇。”
“退位以后，他还是不死心，养了不少方士，不过，也没闹出什么动静，直到五年前，易弘病死在了宫内。”
听完后续，李杰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触。
历史上的帝王，到了晚年，有几个人能够看淡生死？
昏聩者，无数。
“所以，你把人搬走，就是因为这事？”
“嗯。”
大川如实道：“弟子后来想了很久，山里的规矩，得改一改，之前虽然也分内外，但，终归住在一个地方。”
“久而久之，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些东西。”
“人心难测，所以，弟子建了新观，讲学，授拳，收徒，都放在那边。”
“祖地这边只有丹劲以上才能过来。”
“嗯。”
李杰没有对大川的行为作出评价，其实，他之前也预想过‘叛乱’的问题。
财帛动人心，长生，更是如此。
他定下的规矩是入世和出世，人一多，心就杂了，迟早会出事，不过，只要他不倒，一切都是小问题。
像这一次，即使大川他们出了问题，有人来到他闭关的地方，他们也是输家。
他只是闭关，不是死了，危险来了，他不会醒过来吗？
“对了，你那一战，对外界应该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吧？”
“正要跟师父汇报。”
大川半躬着身子，继续道。
“弟子怜悯那些军士，并没有把他们全部坑杀，虽然当时下了密令，但，那一战，还是被世家知晓了。”
“现在外面的世家，都在研究桩功，还有人专门请了医家，想重新配出助长气血的药。”
“这几年，山下药材的价钱都涨了不少。”
“哦，有人推陈出新吗？”
李杰饶有兴趣的问道。
“有没有出现新的丹劲？”
“据弟子所知，目前还没有。”
大川虽然很少外出，但太平观在外的弟子并不少，所以，他的信息渠道并不闭塞。
“这样，你回去安排一下，过两天陪我出去走走。”
‘武道’扩散的事，引起了李杰的兴趣，闭关那么久，他也静极思动，出门看看也好。
至于，扩散本身。
他并不担心。
历史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也不差这一点，何况，这个世界的武道是没有前途的。
“是，弟子这就去安排。”
“去吧。”
等到大川躬身退去后，李杰重新回到洞府，给易小川续了一波命，同时，又在石棺周围留下了三道神意。
有林青镇守，外加他留下的手段，哪怕他人不在，易小川这边也不会出问题。
三天后。
蓝田县街头多了两位旅人，他们一个三十出头，另外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老仆打扮。
“这边很繁华啊。”
望着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马，李杰点评道。
“是不是因为终南山？”
“是。”
大川低声道：“这跟安儿还有几分干系，虽然安儿已经走了，但，易弘知道他和太平观的关系，求药的那些年，蓝田也跟着沾了光。”
“这几年，这边多了不少武人，除了京师，北方诸县，蓝田县的武馆当属最多。”
“咦。”
走着，走着，看到听涛武馆里的情况，李杰脚步一顿。
“观里的功法已经传到这边了？”
“师父，要不要去问问？”大川主动请缨。
“不用问。”
李杰完全不再乎外传，况且，大川之前跟他汇报过，曾红都‘叛门’了，观里的功法，哪能藏得住。
毕竟，观里的弟子身上，又没有神魂禁制。
他现在倒是能给观里的弟子都种上，但，没那个必要。
每次闭关醒来，都是一成不变的事务，多无聊？
看看外界如何推陈出新，未尝不是一件趣事。
“走吧，我们去京城看看。”
“是，弟子这就安排。”
不多时，前往京师的官道上就多了一辆马车，大川毫不在意的坐在了车夫位，不过，他削微做了点易容。
上次那一战，各大世家都认识他这张脸。
他不担心自己被人找，师父被人找，那就是他的错了。
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入城用的文书也不是太平观的名义，作为门中老祖，大川要伪造两份户籍，不要太简单。
两人很顺利的就进了长安。
相比于几十年前，此时的长安更加的繁华，城中的百姓超过三十万户，是一座上百万人的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