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百年
笃。
笃笃。
一阵细微的震动传入洞府，黑暗中，李杰缓缓睁开了眼。
已经百年了？
神识往外一扫，石门外候着的，依旧是大川。
门外。
大川也知道师父有着神识探查之能，门还没开，他就往前走了两步，躬身行礼。
“师父，百年之期，到了。”
咔哒。
石门缓缓开启，李杰打量了大川一眼。
跟上次分别时相比，大川的变化并不大，鬓角依旧留着几缕白发，看着像个五十来岁的富家翁。
这很正常。
武道金丹虽然能延寿，但并没有返老还童的说法，突破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至于大川是怎么跨过去的，自然是李杰的帮忙，当年从长安回来，他又留了半年，特地帮大川跨过了那道门槛。
好歹跟了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况且。
外面的事，也需要人操持。
不过。
大川也不是一直活跃在外，寿数大增之后，他也学起了李杰，常年处于闭关状态。
当然。
他没法一口气闭关百年，也不是一次闭关十年，他闭关的时间不定，偶尔一两年。
偶尔三五年。
最长也不会超过十年。
因为，每过十年，他都要给易小川续上秘法。
这些都是李杰闭关前交代过的。
“青儿呢？”
“在下面候着。”
少顷，走出后山，李杰在山下见到了林青。
她还是穿着一身黑衫，只是，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角、额头都添了不少皱纹。
当年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子，如今已经成了老妇人。
但。
行走之间依旧干净利落，看不出半分迟缓。
“弟子拜见师公。”
林青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
李杰微微抬手，林青顺着一股柔和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师公，天星的事，弟子有负所托。”
“没找到吗？”
“不，找到了，这些年，弟子带回来十余块，门下也从各地送来过一些，但，都没有天髓。”
提起这事，林青不免有些失落。
为了寻找天星，她最远去过西域，有时候，她人赶到了，东西却不见了。
有时倒是能找到。
可惜。
都没有师公需要的东西，或者说，是自己需要的。
修为到了她这一步，她当然想更进一步，然而，仅凭地上的东西，根本不足以她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慢慢来吧。”
李杰笑着道：“如果事不可为，你可以像易小川一样，服丹假死延生。”
大川突破武道金丹后，后山藏着大汉太祖皇帝的事，就告诉了林青，连带着，假死延生的事，也跟林青说了。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希望。
赤精星髓，毕竟不好找，如果好找，大川也不用等上那么多年。
“谢师公。”
林青连忙行礼。
如果有的选，她当然想更进一步，但没得选的话，避死延生也不错，总比尘归尘，土归土来得好。
一旁，大川也跟着露出笑容。
这些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林青。
当年收下的几个孩子，如今，还能在他面前叫一声师父的，只剩下她了。
有机会的话，他也想让青儿多陪陪他。
……
三天后。
再次来到蓝田县，还没进城，李杰就看到了路边连成片的屋舍。
车马店、草料铺、牲畜行，一直从城外延伸到城门口，不远处还有一排正在搭建的棚子。
几个赤着膊的汉子，正抬着粗大的木料往上送。
“明劲？”
看着其中一个大汉，李杰有点小意外。
明劲还要干这种粗活？
“师父，那是帮派成员。”
大川主动解释道：“百年前，武道广传天下，一开始只在世家之间流传，后来，传得越来越多了。”
“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李杰微微点头。
侠以武乱禁。
武道传开之后，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心怀利器，杀心四起嘛。
除非哪一天再来一次‘焚书坑儒’，狠狠地杀光那些武道传承，不过，这很难。
不练武，怎么能剿灭？
练了，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是啊。”
大川笑着道。
“蓝田武风颇胜，很多人来这边学武，有些人没能入门，又不愿意回去，就在附近找个活计，继续学拳。”
“久而久之，蓝田的武夫越来越多。”
“嗯。”
紧接着，两人进了城，跟外面比，里面的变化更大。
李杰印象里的几条街，已经找不到原来的样子，街道宽了，铺面多了不少。
尤其是药铺。
刚走了半条街，他就看到四家，门外都挂着一些木牌，上面写着自家秘药的名字。
什么壮骨散、益血丸、养元汤，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还有一家甚至打出了‘太平秘药’的名头。
“这是你们开的？”李杰转头看向大川。
“不是。”
大川脸一黑，连忙摇头。
“多半是借名头招揽生意，弟子回头让人问问。”
“先看看卖的是什么。”
李杰笑着摇头，走到铺前看了几眼。
倒不是假药。
君臣佐使也说得过去，只是价钱嘛……
很有太平观的排面。
贵！
“回头让门人处理吧。”
李杰虽然不介意武道传播，但像这种‘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必须严厉打击。
败坏名声。
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肯定要管一管。
又逛了一会，来到一家武馆门口，李杰脚步微顿。
“听涛武馆，这家居然还在？”
“师父，这家武馆确实传承多年。”
出门之前，大川已经看过各类的密报，像这种出挑的情报，他都记了下来。
“百年前，师父您下山时，这家武馆就承了我太平观的桩功，后来，念在他们保境安民，弟子便没收回。”
“嗯。”
李杰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一家四方拳馆，这武馆的数量，一点都不比药铺少。
“是蓝田特殊，武馆多，还是外面都是这样？”
“都多，但没有蓝田这么多。”
大川思索片刻道。
“主要是过去这百年，军中流传出去的武学最多，很多军官都把桩功传给了亲族，不少教头退役后，也在城里开启了武馆。”
“有些乡里，如果有退伍的士卒，农闲时也会练几手。”
“不过，大多只是练个架子，养养筋骨，真正练出明劲的，还是不多的。”
“因为练武，肉食和药材的消耗也比从前多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家肉铺附近。
肉铺门外正停着一辆车，好几个伙计在往上面搬肉，旁边拿着账册的账房，一边勾画，一边道。
“这是给风雷武馆送的，你们可当点心，要是弄脏了，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风雷武馆，是不是那个有丹劲坐镇的武馆？”
听到账房提的名字，李杰有点印象，他看过大川他们收集的密报。
百年过去，天下也不是没有天才。
丹劲武者也陆续现世，不过，数量并不多，按照这会的‘江湖规矩’，丹劲是大宗师。
既然出现了野生丹劲武者，武道延寿的事，自然也藏不住了。
而这。
也是武道通传天下的主要原因。
谁不想活得更久？
连皇室也在拼命的培养，或是自己培养，或是招纳供奉，还有专门的武科。
武进士的地位不比文官差多少。
其实。
现在的文官也会练上几手，他们也不是求长生，只是单纯的强身健体。
毕竟。
丹劲难成是公认的事实。
真那么好成就，富有四海的皇室，也不至于一个大宗师都没有。
“对。”
大川低声道：“那人叫陈庆，少年时放羊为生，后来去从军了，跟着征西军一路打到大食。”
“在军中突破化劲后，他被皇室招募，再之后，突破丹劲，他就来了蓝田县，青儿跟他见过，他自创的风雷桩，颇为不俗。”
“师父，您要见他吗？”
“不见。”
李杰看过风雷桩，陈庆确实有几分悟性，如果是一百多年前碰到，他不介意收个徒弟。
但。
已经有了大川，何必多收一个。
再者说，天赋好的人多了去，难不成见一个，收一个？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外面再好的天才，又不是自家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很快。
两人来到一间酒楼，这一次，李杰和大川都没有进行任何伪装，一百多年过去。
认识他们的人，早就死了个干净。
不对。
易小川还在。
这次外出，如果能找到星髓类似的东西，李杰到时候可以再练一次大药。
即使没找到，等汉朝灭亡时，他也会叫醒易小川。
怎么说都是太祖皇帝。
让他看一看‘汉朝’的终局也是应该的，给他一个一月体验卡，再续上秘法，继续沉睡。
只是。
汉朝想要灭亡，只怕有点久，原因也很简单，武道大兴后，大汉的国力和军力都进一步增强。
武者对资源的需求也在攀升。
汉武帝易弘给后世的皇帝和世家们，很好的打了一个样。
外面还有人！
虽然组织大军远征，后勤会跟不上，但，派一些精锐小队，还是能做到的。
起初。
只是朝廷这么干。
后来，看到一车车、一船船珍宝往回运，那些武者也心动了。
然后。
走西域的走西域，去海上的，走海上。
反正海外的事，大汉又管不到，可不得疯狂的掠夺，不过，在大汉境内，武者还是有怕的地方。
因为不止朝廷会镇压武者。
天下武者头顶还有一座‘大山’。
太平观！
除了林青之外，太平观在百年间一共出了三位丹劲，不过，他们日常并不在终南山。
而是坐镇四方，震慑那些胆大妄为的武者。
铛！
铛！
铛！
李杰和大川刚在酒楼的包厢里坐下，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声。
“风雷馆招人啦，这次招出海的，明劲以上，识水性者优先，凡是入选的，馆主会亲自出面指点。”
铛！
铛！
铛！
铜锣一路敲，那人就一路喊着。
“风雷馆还在这边招人出海？”
“偶尔有。”
大川如实道：“蓝田的武人多，风雷馆总馆也在这边，他们有时候会招募一些人。”
“毕竟，这些人有功夫在身，胆子也比寻常人更大，去了陌生的地方，不论是遇到野兽，还是人，武者的适应性都比普通人更强。”
“现在，南边的船匠特别吃香，不少墨家、农家、儒家的子弟也在帮着研制大船。”
听到这些，李杰笑着点点头。
大川他们这些年，干得还不错，外扩之事，也有太平观在幕后推波助澜。
毕竟。
单一地区的资源是有限的，而且，只有向外走，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掌权者才不会把目光投在一隅之地。
为了更多的资源，更多的钱，更强的掌控力，势必重视格物学。
另外。
那些武者，也有外出的动力，在大汉，一个算不上出众的武人，去了海外，那都是人上人。
金钱、地位、美人，都不会少。
当然。
那些人在外面待得久了，武道也跟着传了出去，不过，那都不重要。
大汉坐拥那么好的条件，如果还被海外的人超过了，那，改朝换代便是。
而且，有外部威胁也是一件好事。
外部没威胁，内部可就要乱了，内乱比外敌更可怕。
“这次我们去南边走走。”
看着风雷武馆的人消失在街角，李杰心中一动。
“弟子这就去安排。”
“也不用那么急，反正有两年的时间，不急。”
过去这一百多年，李杰还没有去过真正的南方，那会的百越之地，还没有完全纳入版图。
到处都是未开发的荒野，去了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现在的话，其实也不如宋明时期，大汉立国一百多年，人口确实猛增。
只是，生产力还没跟上。
要不是有武者出面，百越之地还很难被完全开发。
李杰嘴上说不急，大川可不敢懈怠，当天晚上，他就密令太平观的门人先一步出发。
不过。
林青并没有说明这次出行的人是祖师，太平观内，如今知道祖师还活着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林青，一个是大川。
包括那三个丹劲宗师，也不知道初代祖师的事。
虽然门人不知道出行人的具体身份，但，有三代祖师下令，不过三天，他们就安排好了出行的相关事宜。
这天清晨，李杰和大川踏上了南巡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