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那头沉默了片刻。
南易风以为他在衡量那几块地的重要性,便又补了一句:“叶君豪这次不是随口试探。他开口就要地,态度很硬,明显是有备而来,价格不低。”
傅言琛嗓音低沉:“他出价怎么样?”
南易风靠在后座,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荒唐:“你猜多少?”
傅言琛没接话。
南易风嗤笑一声:“一块地,五十亿。”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随即,傅言琛笑了。
那笑声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淡和讽意,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做,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蠢得这么彻底。
南易风听见他的笑,眉梢微挑:“你还笑得出来?一块五十亿,叶君豪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就算他背后有人撑着,也不是这么烧钱的。他为了堵你,连基本账都不算了?”
傅言琛淡淡道:“他当然会算。”
“会算还能开这种价?”南易风冷笑,“那几块地位置是不错,后续规划也有价值,可按正常开发周期和回报率来算,想回本都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他现在出五十亿一块,等于把未来利润提前买断,还承担所有政策、资金、建设风险。除非他脑子进水。”
“他不是脑子进水。”傅言琛语气平静,“他只是太想赢。”
南易风的动作顿了顿。
傅言琛继续道:“叶君豪以为,我现在把傅氏的重心往房地产方向转,是想借新城项目重新扩张。他以为只要拼命屯地,把我能用的核心地块全部截走,我就会被卡住脖子。”
南易风眸色一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所以?”
傅言琛轻笑:“所以他越急,越说明他上钩了。”
车窗外灯影飞快掠过,南易风半晌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坐直身体,声音压低:“你早就算到了?”
傅言琛没有否认。
“从我知道墨景寒没有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在准备。”
他的声音很淡,却每一个字都像压着深意,“他既然能活着回来,就不会只是回来看看。他一定会重新插手帝都的局,也一定会想办法切断我手里的资源。”
南易风皱眉:“所以你故意把声势做大,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接下来要押宝房地产?”
“嗯。”
傅言琛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张铺开的网。
“傅氏这几年确实投了不少项目,也接触了很多地块,但真正核心的布局不在这里。”他说,“房地产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声势越大,盯着的人越多。墨景寒也好,叶君豪也罢,他越想阻止我,就越会往这里砸钱。”
南易风听到这里,忽然明白过来。
他低低骂了一句:“傅言琛,你够狠的。”
傅言琛语气不变:“商场上谈不上狠不狠,只看谁先把对方看透。”
南易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难怪你之前让我去拿那几块地的时候那么痛快,我还以为你真看上了新城那片。现在看来,你是早就准备拿这些地当饵。”
“也不全是饵。”傅言琛道,“地是真的有价值,项目也是真的能做。只是值不值得把全部筹码压上去,是另一回事。”
南易风若有所思:“叶君豪现在开五十亿一块,就是以为自己截了你的路。”
“他会这么想,是因为我想让他这么想。”
南易风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在会所里,叶君豪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仿佛只要钱砸得够多,就能逼他低头。可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以为抢到的是傅言琛的命门,实际上却是傅言琛早就摆好的陷阱。
他花得越多,陷得越深。
他越想证明自己赢了,就越不可能轻易抽身。
南易风摸了摸下巴:“那你的意思是,这地给他?”
“给。”
傅言琛回答得干脆。
南易风一怔:“确定?”
“当然。”
傅言琛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五十亿一块地,有钱不赚是傻子。你手里那几块地,就算项目从头做到尾,也不一定能赚这么多现金利润。更何况,后续开发周期长,资金占用大,政策还有变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现在有人愿意用溢价接盘,为什么不卖?”
南易风沉默了两秒,随即笑出了声。
“你这话要是让叶君豪听见,他估计能气死。”
傅言琛淡淡道:“他不会知道。至少现在不会。”
南易风敛了笑,认真问:“那我要怎么做?直接联系他,告诉他愿意卖?”
“不。”傅言琛立刻否定,“不要主动联系叶君豪。”
南易风眉头一挑:“让他晾着?”
“让他自己再来找你。”傅言琛说,“现在主动权在你手上。你越不急,他越急。他今晚被你拒绝,回去之后一定会重新评估你和南氏的态度。只要他还认定那些地对我重要,就不会放弃。”
南易风很快明白:“你是想让他自己把价格和条件再往上抬。”
“嗯。”
傅言琛道:“如果你主动联系他,他会怀疑,墨景寒不是完全没脑子,他现在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大脑而已。你越表现得舍不得,他越确信那几块地有问题,我也会继续找地,还会继续做别的项目。”
南易风眯了眯眼:“所以我得继续端着。”
“端着,但别端太久。”傅言琛提醒,“他再联系你时,不要立刻松口。可以谈,但要让他觉得你是被条件逼动的,不是早就想卖。”
南易风笑了一声:“这我懂。既然他想当冤大头,我总得给他一点成就感。”
傅言琛语气淡了些:“还有一点。”
“说。”
“查他资金来源。”傅言琛眸色微冷,“一块五十亿,这不是叶君豪一个人随便能拿出来的现金流。就算叶家支持他,也不会让他这么冒进。钱从哪里来,比他买地这件事更重要。”
南易风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你怀疑是墨景寒还有渠道?”
“不是怀疑。”傅言琛说,“是迟早会查到他身上。只是现在还缺证据,当年,查理死了不是吗?他可是伯爵,我怀疑他已经控制了整个伯爵府。”
南易风慢慢吐出一口气:“行。我让人盯着。只要叶君豪再动资金,我这边一定能摸到点东西。”
傅言琛嗯了一声。
南易风想了想,又道:“不过叶君豪今晚最后那句话不太对。他说既然我不肯谈,就让我不得不谈。我担心他会对南氏其他项目下手。”
“他会。”傅言琛语气笃定,“所以这两天让你的人盯紧招标、审批和银行那边。他要逼你,最可能从现金流和政策节点入手。”
“明白。”
南易风靠回椅背,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看来这场戏还得陪他演下去。”
傅言琛站在窗前,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演。”他说,“既然他想看我被逼到无地可用,那就让他看见。”
南易风笑了笑:“等他砸了几百亿进去,发现你根本不靠这些地翻盘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傅言琛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刀。
“那时候,就该轮到他坐不住了。”
南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