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风看了一眼腕表。
指针刚过五点半，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临江一带的灯光陆续亮起，映在玻璃窗上，带着几分冷清的繁华。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提醒：“南总，车已经备好了。”
南易风合上手里的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神色看不出多少情绪。
傅言琛下午那通电话还在耳边，叶君豪这个人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他约自己见面，也绝不会只是为了喝一杯酒、说几句场面话。
不过，他既然敢约，他自然也敢去。
“走吧。”南易风起身，拿起外套，语气很淡，“去会会他。”
临江会所建在江边，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处处透着奢华。
南易风到的时候，林宇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立刻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得挑不出错。
“南总，叶少在里面等您。”
南易风扫了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叶少架子倒是不小，让我亲自来见。”
林宇神色不变，只微微低头：“叶少行动不便，还请南总见谅。”
南易风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里面走。
包厢在最里面，门一推开，便能看见叶君豪坐在轮椅上。
屋里灯光不算亮，酒柜前摆着一排昂贵的酒，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
叶君豪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腿上盖着薄毯，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可那双眼睛却一点也不温和，带着审视，也带着试探。
南易风走进去，没有坐下，先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叶君豪抬眸看着他，笑了笑：“南总来得这么急，倒让我有些意外。”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南易风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散漫，却没半点客气，“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交情可以谈吧？”
这话说得直白，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林宇站在旁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上前拿起酒瓶，给南易风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酒。
透明的酒液落进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南总，请。”
南易风看了一眼那杯酒，没动，片刻后，他轻笑一声：“不敢喝。”
叶君豪眉梢轻轻一挑：“南总这是怕我在酒里动手脚？”
南易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叶君豪脸上，笑意却不达眼底：“怕倒谈不上，只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小美的事，她虽然没亲口说是谁指使的，可有些事不需要证据，也能猜个七八分。”
林宇的手顿了一下。
叶君豪却没有半点尴尬，反而笑得更从容了些：“南总这话，我听不太懂。”
“听不懂没关系。”南易风淡淡道，“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翻旧账。叶少有事就直说，我时间有限。”
叶君豪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南易风确实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外界都说南家这位少爷看着风流散漫，做事却极狠，平时笑眯眯的，真到了关键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
今日一见，倒是比传闻里更难缠，不过难缠，才有意思。
叶君豪抬手，林宇立刻退到一旁。
“既然南总这么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叶君豪慢慢开口，“我有一笔生意，想和南总谈。”
南易风眼皮都没抬：“说。”
叶君豪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最近我看上了几块地皮，位置不错，前景也不错。只是可惜，动作稍微慢了一步，被人买走了。”
“嗯。”南易风懒懒应了一声，“所以？”
叶君豪看向他，笑意更深：“那个买走地皮的人，正好是南总你。”
包厢里安静下来。
江面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南易风低头看着手边那杯没碰过的酒，像是觉得这话挺有意思，过了两秒才笑了一声。
“叶少这话说得，好像是我抢了你的东西。”
叶君豪并没有否认，只是语气平和地说：“商场上本来就是你来我往。谁先出价，谁先拿到，并不稀奇。只是我对那几块地确实很感兴趣，所以想问问南总，能不能割爱。”
南易风抬眸，目光终于认真了几分。
“割爱？”
“价钱好说。”叶君豪道，“南总开个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考虑。”
这话听起来很客气，可里面的意思却强势得很。
他不是来谈合作的，更像是来要东西的。
南易风坐直了些，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似笑非笑地问：“叶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叶君豪看着他：“南总请说。”
“南氏做任何一项决策，都不是今天看上，明天就拍板。”
南易风语调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楚，“从初步评估，到资金安排，再到风险审查和后续规划，至少要提前几个月准备。你说的那几块地，细算起来，南氏半年前就已经开始接触了。”
他顿了顿，笑意淡了些：“半年前，叶少好像还没来帝都吧？”
叶君豪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南总的意思是，那几块地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南氏的目标。”
“不是意思。”南易风看着他，“是事实。”
叶君豪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语气仍旧温和：“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消息不够灵通，误会南总了。”
南易风挑眉：“叶少既然知道是误会，那这杯酒我就更不必喝了。”
叶君豪低笑了一声：“南总戒备心真重。”
“没办法。”南易风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人胆子小，命又值钱，出门在外总得谨慎一点。”
林宇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脸色明显沉了一下。
叶君豪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出声。
“南总说话很有意思。”叶君豪放下酒杯，“不过我今天请你来，并不是为了争谁先谁后。”
“那是为了什么？”
“我想要你最近拍下的那几块地。”
这一次，叶君豪说得比刚才更直接。
南易风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收了起来。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叶君豪，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
对方既然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说明今天这场见面根本不是试探，而是逼价。
“叶少。”南易风缓缓开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那几块地已经进了南氏的规划。前期投入、后续布局、政府项目衔接，每一项都不是一句你想要就能转手的。”
南易风语气不重，却压迫感十足，“你让我把地让给你，凭什么？”
叶君豪不急不恼：“凭我能给南总更高的回报。”
南易风笑了一下：“钱？你打算给多少?”
“钱只是其中一部分。”叶君豪看着他，缓声道，“南氏虽然根基深，可这两年也不是没有压力。南总想把产业重心往新城那边挪，那几块地确实重要，但未必非要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合作方式合适，南总一样能拿到收益，甚至比自己开发更稳。”
南易风眼底一沉。
叶君豪这番话，明显不是随口说的。他对南氏近两年的布局很清楚，甚至知道南家想借那几块地进入新城项目的核心区。这些东西虽然不是绝密，但能整理到这种程度，说明他背后做了不少功课。
或者说，有人给他递过消息。
南易风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避开了那杯酒。
“叶少查得挺细。”他说。
叶君豪微微一笑：“做生意，总要了解合作对象。”
“可惜，我不太喜欢别人把算盘打到我头上。”
“南总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叶君豪语气依旧平稳，“我是在谈生意，不是在抢。”
南易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坐在轮椅上，说话温和一点，别人就会忘了你背后那些手段？”
叶君豪眸色微顿。
南易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找人盯着南氏的项目，截我的地皮，甚至连我身边的人都想动。现在又坐在这里跟我说谈生意。你这生意，谈得可真有诚意。”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林宇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低沉：“南总，说话还是注意些。”
南易风掀起眼皮看他：“我跟你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林宇脸色一变。
叶君豪终于收起了笑，抬手拦住林宇，目光落在南易风身上：“南总果然和传闻一样，不肯吃亏。”
“吃亏也得看对象。”南易风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叶少想谈那几块地，可以。拿出真正能让我动心的筹码，而不是几句似是而非的试探。”
叶君豪抬头看他：“那南总想要什么？”
南易风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却清晰得让人心底发寒。
“我要你告诉我，你是谁?你不是你吧?”
叶君豪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从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细缝，虽然很快恢复，却没逃过南易风的眼睛。
南易风看着他，笑意重新浮上唇角，却比刚才更冷。
叶君豪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南总想象力很丰富。”
“是不是想象力，你心里清楚。”南易风直起身，“今晚这杯酒，我不会喝；这几块地...不好意思。”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南总，我出五十亿，怎么样？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南易风头也不回。
林宇下意识看向叶君豪，似乎在等他的命令。
叶君豪却没有拦，只是坐在原处，看着南易风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直到包厢门被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宇低声道：“叶少，就这么让他走？”
叶君豪慢慢转动手里的酒杯，目光落在那杯南易风一口没碰的酒上，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南易风比我想的更警觉。”
“那几块地……”
“他不会轻易让。”叶君豪眯了眯眼，“不过没关系，越难拿到的东西，越有价值。”
林宇皱眉：“接下来怎么办？”
“等...”
....
而门外，南易风已经走出会所。
夜风迎面吹来，他脸上的笑意早就散了个干净。
助理上前替他拉开车门，低声问：“南总，回公司吗？”
南易风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直接拨给傅言琛。
电话很快接通。
“见完了？”傅言琛问。
“嗯。”南易风看着窗外倒退的灯光，声音沉了下来，“叶君豪要我手里的地。”
傅言琛那边静了一秒：“哦？”
“怎么办？”
南易风靠在椅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里没有半点玩笑。
傅言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