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老槐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低低地垂着,像挂了满树的白棉絮。他拿扫帚把天井扫出一条路来,又帮北屋门口清了一块。韩老师的老伴推门出来,说:“小张,你扫自个儿门口就行,别累着。”张成飞说:“顺把手的事。”
扫完雪,他骑车去办事处。路上滑,他骑得慢,到的时候赵大柱和李建业已经在了。李建业正在后院清点中转仓的货,赵大柱在柜台前面擦样品表。张成飞把炉子生上,又烧了一壶水。刚坐下,刘桂香来了,手里拿着三县寄来的回访表,说:“昨天邮局送来的,临水县和安平县各一摞,我还没拆。”
张成飞把表拆开,一份一份翻。临水县的回访率到了百分之九十六,安平县百分之九十四,清河县低一些,也有百分之九十。他在本子上记下数字,对刘桂香说:“清河县那边回访率低,你下周跑一趟,看看是代收点的问题还是用户搬家了。”
刘桂香应了,又说:“还有个事。机床厂黄主任昨天打电话来,说厂里想再订一批表,这回要一百五十块,问年前能不能到货。”张成飞算了算日子,现在离春节还有两个月,广州发货来得及。他当天就给厂里发了电报,要一百五十块,型号配比跟上回一样。
下午,张成飞骑车去了一趟城北孙师傅家。孙师傅正坐在炉子旁边烤火,见他来了,让他坐下,说:“你来得正好。我这有个事想跟你说。我那个侄子,在城北供销社当会计,他们供销社想跟你合作,在城北设个代售点。地方不大,就是柜台边上摆个架子。人我见过,靠谱。”张成飞问了问详细情况,把地址和联系人记下来,说:“过两天我去看看。”
从孙师傅家出来,天已经暗了。雪停了,风更冷了,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张成飞骑着车往回走,路过东巷口时,看见周师傅的铺子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周师傅正戴着寸镜修一块老怀表,见他来了,说:“你来得巧。今天收了块表,机芯里进了根头发丝,我拆开清了一遍。你看看这头发丝是从哪儿进去的,我琢磨了半天没想明白。”
张成飞凑过去看了看,头发丝极细,缠在摆轮轴上。他想了想,说:“可能是用户自己拆后盖换电池时掉进去的。咱们的旋盖表后盖拧得紧,头发丝进不去,这种老压盖表才有可能。”周师傅点头说:“有道理。往后压盖表的售后,我多留个心。”
从周师傅那儿出来,张成飞骑车回了槐树胡同。推门进院,看见刘桂香正在天井里收晾了一天的衣服,冻得硬邦邦的。她见张成飞进来,说:“小张,今天回访跑了十四户,有两块表要换电池,我让她们明天去办事处。”张成飞说:“好。”马小东在屋里写作业,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张叔叔”。韩老师坐在北屋门口看报纸,见他进来,抬了抬头,说:“炉子给你烧上了,回去暖和暖和。”
张成飞推开东厢的门,屋里果然暖融融的。他坐到桌前,把今天的事记清楚。写完,他拿出那块电子表看了看,表壳上的划痕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走时依旧稳稳的。他把表放回桌上,又拿起笔记本翻到第一页。那上面记着他刚到宣城时的第一笔抽检记录,字迹工整,纸页已经泛黄了。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关了灯,躺下来。窗外风小了,雪光映在窗户纸上,屋里一片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