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雅娉静静望着眼前的杨采乐,心底积压数月的死寂,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她太清楚自己的结局。
留在周侗身边,日复一日被推进手术室磨掉自我,一辈子顶着别人的脸活成复仇工具,有用时被操控,无用时被灭口,从始至终,都是一条死路。
逃,是她唯一的生路。
所以当杨采乐颤抖着说出能带她逃离的那一刻,闾雅娉没有半分迟疑,眼底浮起久违的求生欲,轻轻颔首:“好,我信你,你带我走。”
得到应允的瞬间,杨采乐灰败的眼里骤然亮起一束偏执又滚烫的光。
没人知晓这份光亮背后,是何等不堪、破败的底色。
杨采乐压下心底所有卑微的悸动,敛去眼底痴迷,靠着数月潜伏摸清的所有规则,连夜打磨出一套滴水不漏、极致周密的出逃计划。
她太熟悉颐康帮的每一寸黑暗。
她定在三日后凌晨四点行动——这是整座驻地守卫换岗最大的盲区,整夜值守的保镖熬至破晓最是疲惫,固定三分钟换岗空窗,加上后山老旧监控每周三凌晨定点七分钟检修黑屏,是整月唯一的逃生窗口期。
为了万无一失,她层层铺垫:
提前三天借着打扫职权,偷偷磨损闾雅娉楼层走廊的电路铜线,制造凌晨自动短路故障,届时安保全员会被声光报警吸引在前楼排查;
她私藏两套破旧黑色安保工装,宽大版型能彻底遮盖闾雅娉的身形,压低帽檐便能躲过临时人脸识别;
她摸清后山围墙藤蔓掩盖的隐秘狭缝,是多年暴雨冲刷留下的无警报缺口,也是整个颐康帮唯一不触碰安防系统的出口。
最后,她利用每月一次外出采购杂物的奴婢权限,偷偷联系黑市无牌黑车,预定三公里外隐秘山脚的定点接送,车辆无实名、无定位、无轨迹,直达边境空白无人区,彻底脱离周侗的势力范围。
计划周密,步步为营,堵死了所有暴露的可能。
只是这完美出逃的每一步生路,全部是她用自己的命、自己的余生换来的。
她清楚帮内铁规:奴婢协助外人叛逃,追责从无轻罚。
三日转瞬即逝。
凌晨四点,夜色墨黑如漆,整座颐康帮死寂沉沉。
准时短路的电路骤然噼啪炸响,前楼灯光疯狂频闪,警报嗡鸣骤起,所有守卫一窝蜂往前楼奔赴,后山彻底无人看守。
监控如期黑屏,藤蔓掩映的围墙缺口静静敞开。
身形精致、眉眼清冷的闾雅娉,裹在宽大破旧的安保工装里,低着头,紧紧跟在佝偻丑陋的杨采乐身后。
杨采乐借着熟悉地形,在前引路,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盲区里,带着她一路避开巡逻死角,顺利摸到后山围墙缺口。
“快,出去就是生路。”杨采乐侧过丑陋浮肿的脸,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只剩成全的炽热,“你先走,我断后。”
闾雅娉没有犹豫,侧身挤过狭缝,成功落地,站在了围墙之外的自由夜色里。
可就在杨采乐紧随其后、侧身钻缝的瞬间,临时检修结束,监控骤然重启,红外安防系统瞬间全线激活。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是她早已算好的结局。
为了让闾雅娉多几秒绝对安全的逃离时间,她刻意放慢脚步,用自己当做了最后的诱饵与活靶。
四面八方的守卫闻声疯涌而至,手电筒刺眼的光束死死锁住围墙缺口处来不及逃离的杨采乐。
她没有逃,也逃不掉。
她佝偻着丑陋浮肿的身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山下闾雅娉狂奔逃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卑微又满足的笑。
下一秒,暴怒的守卫蜂拥而上。
颐康帮处置叛逃奴婢,从无姑息。
铁棍与电棍齐齐落下,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夜色里刺耳炸开。
为首的守卫震怒于有人敢私放重犯,下手毫无留情,粗重铁棍狠狠砸在她的膝盖与脚踝,两声沉闷断裂声,她双腿瞬间畸形弯折,彻底废残,再也无法站立、无法行走。
有人拽住她佝偻的肩背,狠狠掰扯她的四肢,为了惩戒、为了立威,硬生生折断了她的双手腕骨,指尖骨节粉碎错位,那双常年打扫、摸清整座帮内地形、铺出逃生路的手,彻底扭曲废烂,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剧痛席卷全身,药物缠身的孱弱躯体根本扛不住这般酷刑,口鼻不断涌出腥甜的血沫。
可最残忍的惩罚还在后头。
为了杜绝后患、杀鸡儆猴,守卫按着帮内最残酷的规矩,用高温沸水狠狠泼烫在她本就粗糙破败的脸上、脖颈、手臂。
滋滋的灼肉声响起。
滚烫的热水瞬间剥落表皮,烫烂肌理,原本就丑陋不堪的脸庞彻底毁容,皮肉溃烂翻卷,红肿焦黑交错,彻底分不清五官轮廓,只剩下一片狰狞可怖的烂肉,丑陋到令人不敢直视。
她的三高与痛风旧疾在极致创伤里彻底爆发,血管紧绷炸裂,浑身皮下渗血,旧疾叠加新伤,五脏六腑剧烈衰竭,整个人半死不活,瘫在泥泞血泊里,形同废人。
一场酷刑,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身体机能。
双腿尽废、双手残断、满脸烫烂毁容、内脏重创衰竭、旧疾终身不可逆爆发。
她成了彻底的残废,一具苟延残喘、容貌尽毁、肢体残缺、毫无自愈可能的活死人。
风声呼啸,夜色寒凉。
瘫在血泊泥地里的杨采乐,气息微弱破碎,眼底却没有半分悔恨。
她丑了一辈子、卑微了一辈子、被人嫌弃了一辈子、活在最底层黑暗里一辈子。
可这一次,她用自己彻底烂掉的余生,拼出了她唯一的光。
远方山脚,黑车引擎启动,载着重获自由的闾雅娉,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地狱里的杨采乐,永世沉沦,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