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抬步踏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
无形之风，拂过街巷、穿遍全城。
那是一种沉郁绝境之中，骤然升起的定心之力。
沉寂多日的东京城，仿佛枯木逢春、寒夜破晓。
“王公子出山了！王少保归来了！”
消息如风逐野火，瞬息传遍京城十里长街、千家万户。
从朱门朝堂到市井陋巷，无人不晓、无人不闻。
连日来笼罩全城的恐慌慌乱，被这五个字瞬间冲散大半。
城中百姓，先前听闻金军数十万铁骑南下，个个心惊胆战、夜不能寐。
乱世兵危、国破在即，人人都以为大势已去、山河将倾。
可此刻得知王晨复出的讯息，无数高悬的心骤然落地。
如同久旱逢甘霖、绝境见曙光。
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两两相顾、面露喜色。
只要王公子在，东京便不会破，大宋便不会亡！
那些先前慌不择路、收拾行囊、准备弃城南迁的官员将士，此刻尽数驻足。
他们望着侯府方向，羞愧之余，亦重燃底气。
人心颓势，一朝逆转。
满城慌乱，尽数化为安稳笃定。
王晨归来，不需一言安抚、不需一纸告示，已然稳住全城人心。
他未曾入宫面君，未曾踏入朝堂。
不谈恩怨、不辩委屈、不问权位。
国难当头，所有私人纠葛，皆可搁置。
他步履沉稳，直奔城防衙门。
京师防务、全军调度、生死战局，尽聚于此。
衙门大堂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李纲、种师道、白起三人早已齐聚于此，等候多时。
三人神色凝重、眉宇紧锁，面对桌上战局地形图，彻夜未歇。
见王晨跨步入门，三人眼中瞬间亮起光亮，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无需多余寒暄，王晨立身大堂，目光锐利、直切战局。
“前线战况，如何？”
一句问话，简洁干脆，自带掌控全局的凛然气场。
李纲即刻上前，移步桌前，手指地形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
每一道红箭，皆代表金军推进路线，步步南下、直指京畿。
“公子，此次金军由完颜宗望亲率主力，共计二十万精锐，全军合一、聚力突进。”
“其行军迅猛、势如破竹，沿途州县大多望风归降，少数坚守城池者，尽数被破、无一幸免。”
“按照金军如今的行军速度，至多十日，大军便可兵临东京城下，合围都城。”
字字沉重，句句凶险。
二十万百战金兵，压城而来，绝境之势，已然成型。
王晨眸光微沉，再度发问，直击关键：“我军兵力布防如何？”
“京畿禁军、忠武军，再加种老将军驰援的西军残部，总计八万兵力。”
李纲如实禀报，语气满是无奈：“但其中三成皆是新募乡勇，未经战阵、操练不足，战力孱弱，难堪硬仗。”
八万疲弱之师，对阵二十万虎狼之敌。
兵力悬殊、战力不均，硬拼硬守，必败无疑。
王晨垂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不急不缓，思绪飞速运转。
片刻沉吟，他缓缓抬眼，目光笃定、已有定计。
“八万对二十万，悬殊过大，正面硬拼，是以卵击石。”
“唯今之计，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一旁的白起早已按捺不住，连忙拱手发问：“公子可有破敌妙计？”
王晨并未即刻作答，转身踱步至地形图前。
目光扫过东京城外山川地势，山河脉络、险隘关口，尽收眼底。
沉默片刻，他抬手指向城西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山谷幽深、林密路险、山道狭窄，正是天然绝地。
“完颜宗望用兵沉稳审慎，与急躁冒进的完颜宗翰截然不同。”
“他向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从不贸然突进、不贪速胜。”
“此番南下大胜，军心虽盛，却定然会先稳脚跟、探清虚实，再行围城。”
“我们恰好可以利用他这份谨慎心性，设局诱敌、绝地破局。”
他指尖沿着山谷走势缓缓划过，声音沉稳、计策明晰。
“此地西山幽谷，地势险要、山道狭隘、伏兵无碍。”
“我军可在此暗藏一支精锐奇兵，隐匿山林、蓄势待发。”
“届时，我亲率主力出城列阵，佯装接战、稍触即溃。”
“一路佯装溃败、向西败退，刻意示弱，引金军全军追击。”
“待其主力尽数入谷，伏兵四起、前后夹击、断其退路。”
“二十万金军，困于狭谷、施展不开，必溃无疑！”
计策周密、环环相扣，堪称绝地翻盘的上上之策。
可一旁的种师道闻言，却是眉头紧锁、面露凝重。
“公子此计虽妙，却凶险至极。”
“完颜宗望心思缜密、多疑善断，极善察辨虚实。”
“若是诱饵分量不足，被其看穿破绽，不肯入谷，我出城主力孤立无援，必陷重围，再无退路！”
王晨微微颔首，眼底锋芒愈盛，语气平静却决然。
“老将军所言极是。”
“此局成败，全系诱饵。需有足够分量，让完颜宗望放下所有戒备，倾力来追。”
他抬眸看向身前三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而这枚诱饵，唯有我亲自来做。”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
“万万不可！”
李纲、种师道、白起三人异口同声，齐齐劝阻，神色焦灼。
李纲跨步上前，急声劝谏：“公子乃全军主帅、社稷柱石！身系天下安危，岂能亲身犯险、以身做饵？要诱敌，末将愿往！”
白起更是拱手请命、语气恳切：“公子！末将沙场出身、不惧死战！让我率军诱敌，定能演好溃败假象，将金军尽数引入埋伏！”
面对三人恳切劝阻，王晨轻轻抬手，制止众人争辩。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无需相争。”
“完颜宗望与我数次交手，深知我底细、识我样貌。”
“寻常将领败逃，他必起疑心、不敢深追。”
“唯有我亲自率军溃败，他才会确信大宋军心已崩、主力已败。”
“唯有我，是他无法拒绝、绝不会放过的诱饵。”
局势利弊、凶险得失，他早已算得一清二楚。
此番险棋，无人可替，非他不可。
王晨目光扫过三人，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我信诸位。”
“我敢以身入局，便是信你们能稳住伏兵、把控时机、一击必杀。”
“待到战局最险之时，我要你们，精准出手、全歼敌寇！”
三人望着王晨笃定无畏的眼眸，心中万般劝阻尽数咽下。
他们知晓公子性子，谋定而后动、言出必行、绝无更改。
此刻唯有拼死效力、不负信任。
三人齐齐躬身抱拳，沉声应命，字字铿锵、震彻大堂。
“我等谨遵将令！必不辱命！誓死破敌！”
军令既定，战局敲定。
当夜，城防衙门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一道道调兵将令、一条条布防指令，连夜传遍全城各营。
调伏兵、布隘口、整军械、定进退。
一场关乎大宋存亡、逆转国运的惊天绝杀之局，在夜色掩护下，悄然铺开。
诸事安排妥当，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王晨独自登临东京城楼，孤身伫立高台之上。
夜风凛冽、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眸远眺北方，墨色夜空沉沉无边。
千里之外，金军铁骑昼夜疾驰，踏碎北疆山河，步步逼近。
眼底深处，无半分惧色，只剩沉寂与锋芒。
数月隐忍、一朝出山。
朝堂猜忌、人心凉薄，尽数抛诸脑后。
如今只剩家国战事、山河安危。
夜风呼啸，裹挟着一句沉凝低语，落于风中、藏于夜色。
“完颜宗望。”
“我回来了。”
“这一局，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