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产品介绍会的次日，莫凡在办公室会见了两个客人。
先来的是南盈科技的副总罗发成。在参加了海天电子的新产品展示会后，南盈科技寻求合作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双方进入到实质性谈判阶段。但罗发成提出的一些要求，超出了陈建军的职权范围，她便在请示了莫凡之后，将罗发成带到了莫凡的办公室。
南盈科技有自己的实体生产工厂，所以他们希望能够从海天电子采购配件，在自己的厂里组装，仍然以本公司的品牌经营市场。这与海天的经营策略相违背，陈建军自然不可能答应。
作为有求的一方，罗发成姿态放得很低，用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恳求道：“莫总，我们厂里还有两百多名工人呐，如果一下子停产了，实在是不好安顿啊！都是跟着老板干了十多年的老职员了，让他们都回家里去，实在很难啦！”
看着这位年近五十，头发秃了一半的老男人这个样子，莫凡心中还是有些触动的。不过他知道，尽管罗发成说的算是实情，却仍不免带着些生意人的狡猾。南盈科技如果真的撑不下去，需要壮士断腕，厂里的两百多工人对于老板来说，恐怕就无足轻重了。
“罗总，你说的情况，我能够理解。不过你应该知道，浦海有几家与贵公司相似的企业，过去也是从海天电子进配件之后再进行组装的。自从我们开始经营自身品牌的终端客户产品，对那些企业的供货渠道便关闭了。这一方面是因为竞争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我们自己生产策略调整的需要。”
“莫总，可是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啦。要不然你看这样行不行，等你们开始开拓岭南那边市场时，我们就专做贵公司的代理。在这之前的时间，就留给我们过度调整啦。”
莫凡不禁笑了笑，说：“罗总，你知道我们准备什么时候进入岭南市场吗？难道贵公司是我们的唯一选择吗？”
罗发成一听不禁脑门见汗，说：“莫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莫凡说：“实话给你讲，我们本来无意在短期内进入岭南市场。但贵公司的出现，让我改变了主意。我是怀着很大的诚意，愿意与南盈科技展开合作的，可这并不属于海天的主要计划。”
都是在生意场上打混的，有些话并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南盈科技对于海天科贸来说，这个合作伙伴可有可无。如果谈不拢，那就先搁置，不排除以后两家仍有合作的可能。如果再出现一个条件比南盈科技更好的岭南公司提出合作，海天科贸也可以再次开启这个计划。
罗发成叹了口气，说：“莫总，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过度时间，哪怕只有半年也好啊！”
莫凡说：“罗总，恕我直言，长痛不如短痛。你们可以算一笔账，就算我答应你的要求，这半年之内你们能圆满解决生产工人的问题么？就算你解决了，能够实现盈利么？而且你们要使用我们采用新技术生产的配件，你们的老生产线就不用改造么？这又需要多少成本和时间？如果两到三年之后，我们再推出新一代产品，你们又该如何选择？”
罗发成知道莫凡所言非虚。前一天的新产品介绍会上，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海天电子的生产经营理念，与他熟悉南盈科技等公司完全不同。
海天电子可不是组装工厂，它的产品当中，很多应用到的技术知识产权为自身所有，所谓的成本降低百分之十左右，显然是一个很保守的数字。如果再有更新一代产品，恐怕自主知识产权的含量将会达到一个极高的比率，这意味着即便保持材料、人工、设备等成本不变，总成本也会再降很多。
如何利用知识产权带来的额外盈利，每个企业的行为不尽相同，但降低售价提升市场占有率，却是一个很常见的做法。对于海天电子这种在某一类产品中起步较晚，市场份额占有率还比较低，整体实力却非常强大的企业来说，绝对是一个最有效的手段。
最后他只得颓然长叹，说道：“莫总，我知道了。”
莫凡笑道：“罗总，你又何必如此呢？我们双方合作，对大家来说都是机会。我们希望每一个合作都能达到共赢的结果。”
罗发成点头说：“是，是。”南盈寻求与海天合作，主要是为了扭转越来越不利的市场局面。只要合作达成，对南盈来说总是有好处的。想到这，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莫凡又说：“另外我们了解到，贵公司的品牌在当地具有相当影响力，所以我们可以联合出品，生产专门针对你们当地市场的产品。我们负责生产，你们负责销售，产品上可以有我们双方的品牌，不论软件还是硬件。”
罗发成“啊”了一声，连忙说：“那好，那好！”
对于南盈科技来说，两百多名工人的安置固然是个问题，但并非没办法解决。他之所以想要从海天进配件自己组装生产，保有自身的品牌是一个很大的原因。靠“南盈”这块牌子，他们可以进行融资、本地人脉关系拓展等一系列活动。如果企业不生产，品牌消失，那损失可就太大了。莫凡这个承诺，无疑解除了他最大的顾虑。
关键性意向达成后，陈建军便带着罗发成离开了，细节条款他们去商定便好。
莫凡与罗发成谈判的过程中，陈建军一直在旁听着，心中不无感慨。有些话固然是因为莫凡比她的职权范围大才能那样说，但又何尝不是对客户的心理把握极到位才得到了这个结果，既不违背公司的既定策略，又促成了双方合作，可谓皆大欢喜。
到底是职位改变了一个人，还是他一直如此？陈建军有些搞不清楚了，她对莫凡过去的样子一直就很模糊。但她知道，自己还需要向这个年轻的上司多学习请教。
送走罗发成后，莫凡刚喝了两口热茶，钟敏涛用内线电话向他通报：宝锋实业的刘雅琪求见。莫凡便让请她进来，心想，到底还是来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对刘雅琪的初印象并不好。一来她是刘向军的妹妹，那会刘向军正伙同另外几个公司的人想算计他来着，陆筱蓉被警察找上公司来寻麻烦的事情中，那些人也逃不了干系，其中又以刘向军的嫌疑最大；二来这个女人自身条件太出色，出色到极容易使男人因她犯罪，而她出现的那个时机真是有些太巧了。如果她带着某种有恶意的目的故意接近，那真是不可不防。
对这种事，最佳防范措施便是将她竖在对立面，然后离得远远的。
曾经的莫凡，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度他人的，对于立场不同的人程度更甚。但在与林若熙经历了那场风雪之后，他不觉在这方面改变了很多。面目可憎之人，未必不心怀善意，只消不让人利用自己的善意便好。
至少人家刘雅琪现在还没做什么，也没有表露出别的意思，这般疑神疑鬼反倒显得心虚。再说男人若出了错，总不能一股脑推到女人身上，那不成了姬宫湦、李隆基之流了。
不过昨天刘雅琪参加答谢会的前后，却实在有些蹊跷。到场的所有宾客，只有她是一个人来的，连个伴儿都没有。莫凡不得不特意关照杨丽扬与陈建军，对她多照顾一下，以免冷了那些有意与海天科贸合作的客户的心。宴会后她又请莫凡外出喝茶，说是谈谈合作的事。莫凡以时间太晚拒绝了，说不如明天到公司来谈，然后又请几个女同事送她回家。
今天刘雅琪如果不来，莫凡真要禁不住又往恶意处想了。好在她来了，那么还是准备谈合作了？
他琢磨的工夫，钟敏涛带着刘雅琪进来了。在会客区沙发坐下来，钟敏涛为刘雅琪倒了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刘雅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着说：“莫总的茶真不错。”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指将鬓角的头发向耳后拢了一下。她的言谈举止非常自然，毫无做作扭捏之态，却透着一股能摄男人心魄的奇异魅力。
莫凡心中默念了声“阿弥陀佛”，说道：“我对茶不在行，刘总喜欢喝就好。”
刘雅琪又抿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说道：“你们的新产品非常出色，相信会具有强大的市场竞争力。不知莫总是否能给个机会，让我们合作一下。”
莫凡微笑说道：“半年之前，在度假村相遇的那次，我就对令兄说过，我们很愿意与本地的同行合作经营。到了今天，我们还是这个态度。”
刘雅琪显然知道那场偶遇的宴席上，莫凡都说过些什么。闻言不禁笑了，说：“莫总当时的那些话，更像是开玩笑。”
莫凡说：“玩笑的只是闲话，正事上可不玩笑。”
刘雅琪说：“那就好，我很期待能与莫总展开合作。只是合作的方式上，莫总能否提供些方便？”
莫凡说：“刘总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
刘雅琪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些为难，因而难以启齿。
这倒让莫凡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管什么条件，总得谈了才能有结果吧，且不管这结果是好是坏。可你什么都不说，那还怎么谈，难道让我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