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以为是灵甲受到攻击后的正常灵力波动,但现在看过去,那些猩红色的纹路分明在一寸一寸地加深,从肩甲一直蔓延到腰甲,再从腰甲攀上护臂。
而且纹路表面开始溢出一缕缕细如发丝的红色气丝,袅袅升腾。
那些气丝没有消散,而是缠绕在落霞周身,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白菜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在吸收那些气丝?
那些气丝本来就是从她灵甲中溢出的,是她体内灵力的外泄。
然后他注意到了落霞的脸。
猩红的兽眸,瞳孔微微收缩成竖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笑,而是一种……亢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吐息都灼出两道淡淡的白气。
那条黑尾也开始小幅度频率极快地颤动着。
她的速度愈发的快了。
白菜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慌张,但心里的那份从容已经换成了专注。
这东西……打久了会变快?
那不能拖。
而且,落霞目前并未使用任何灵技。
她从头到尾只有血爪,灵甲和那越来越快的速度。
这要么是她在这个形态下用不了灵技,要么……是她故意没用。
他不敢赌是前者。
剑锋与血爪再次交错,白菜借力向后弹开,足尖在石板上一触即离,连退数丈。
落霞正要跟上来,却见他剑尖在地面一划,脚下的剑阵光芒骤变。
月相转变,灵树先起。
他手腕一翻,剑尖挑起,随机挥斩。
数道剑气飞射而出。
落霞没有退。
她选择硬吃。
第一道剑气迎面而来,她抬起血爪,五根爪尖捏住剑气的刃口,轻轻一拨,“啪”的一声,那道剑气被她像掰碎饼干一样捏碎了,碎灵光四散飞溅。
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
她左手连拨带扫,爪尖与剑气碰撞出一连串的爆响,两道剑气先后碎裂。
第四道角度太刁,从她腰侧绕过来。
她来不及拨,直接侧身用灵甲硬抗,“叮”的一声,剑气在甲片上撞成齑粉,甲片表面只留下一道浅白痕,很快就被红纹的光芒抹去。
三息之间,她拨碎了两道,硬抗了一道。
毫发无伤。
白菜没有停。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不再是单发,而是三连斩。
落霞这次选择了主动迎击。
她右爪探出,一把抓住最前面那道剑气的刃口,五指猛然收紧,将剑气攥在掌心里,用力一握。
“嗤。”
一声细微的声音。
落霞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摊开手掌。
掌心正中央,两道细细的血痕交叉着横在那里。
伤口不算深,但皮肉翻开,露出下面嫩红的组织,鲜血正从伤口中慢慢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落霞的眉头微微拧起。
她明明已经捏碎了那道剑气,按理说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但这伤口确确实实地出现了,而且……痛感不对。
她伸出左手二指,指尖凝出一团灵气,按在右掌的伤口上。
灵气按上去,没有反应。
她加大灵力的输出,那层淡金色的光晕在伤口上覆盖了厚厚一层,但血依旧在流。
细细的血线从灵气层下面无声地溢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石板上。
落霞的眉拧得更紧了。
她收回手指,低头看着掌心那两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白菜手中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灵剑。
然后她明白了。
不是她的手法有问题,是这斩击本身不对劲。
她回想起刚才那几道剑气的区别:斩在灵甲上的那一道,甲片扛住了,没什么异常。
而她用手爪直接捏碎的那几道,却破了皮,留了伤,而且伤口无法用灵力封闭。
这是……专门针对肉身的斩击。
落霞将右手缓缓攥成了拳头,鲜血从指缝间挤出来,在石板上滴出几点暗红。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白菜身上,那双泛着猩红的兽眸里,亢奋中多了一份审慎。
比试进行到一半。
台上的激战正酣,台下观众的议论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那两道交错的身影上。
看台最高处的那一排席位,光影晃动了一下。
像是空气出现了褶皱。
待那褶皱消散,看台上已经多出了几道身影。
他们来得悄无声息。
仿佛他们本就坐在那里,只是方才被一层薄纱遮住了,此刻纱帘掀开,才显露出真容。
帝主微微偏了偏头。
只有他。
那双半阖着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开了一条缝,又缓缓阖了回去。
棘在最前面。
她依旧是那副老样子,衣着朴素得近乎寡淡,斗笠遮住面容。
她的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擂台上的白菜。
还有落霞。
那个黑发黑耳,手覆血爪,周身缠绕着红色气丝的女子。
棘薄纱下那亘古不变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表情。
惊讶。
她嘴唇翕动,逸出一个名字。
“煞玥……?”
她扭头,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重光。
棘盯着他。
“重光……”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重光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有。”
他说。
就两个字。
棘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