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一直想和杨来桥好好谈谈。
如果单独叫他,则显得太过刻意,引起杨来桥猜忌。
毕竟于海不是厉元朗,统战部门的工作,他并不分管。
别看他是三把手,并非所有人都买他的账。
何况杨来桥的背后,还有个庞大的本退帮呢。
所以说,怎么和杨来桥打交道,谈话如何开头,既有政治智慧,还要巧妙避开敏感雷区,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于海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杨来桥在南州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任何一点不自然的举动都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他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切入正题,又不至于让杨来桥感到突兀和反感的方式。
他决定先从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话题谈起,以此来缓和气氛,观察杨来桥的反应,再伺机将话题引向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因而,于海就从年龄入手,逐渐引向杨来桥的仕途之路。
当然了,提到工作履历,就不可能绕过杨来桥在熬屏担任市长的这段经历。
眼见差不多了,于海故作随口一说的问道:“来桥同志,我记得你在熬屏任市长和书记的时候,吴先军好像是秘书长吧?”
果不其然,杨来桥非常敏感地回应道:“是啊,怎么,于副书记忽然对他感兴趣了。”
于海摆了摆手,“也不是感兴趣,我现在暂时代管省委这摊,前几天吴先军因工作事宜找我汇报,一下子就想起他来了。”
“给我感觉,吴先军工作能力突出,水平也比较全面,处理事务条理清晰,在办公厅的工作中确实展现出了不错的协调能力和执行力。”
说到这里,于海身体故意往杨来桥这边略微倾斜,低声道:“办公厅主任老姜就要退了,依我看,让吴先军顶上去水到渠成。”
不得不说,于海抛出这根橄榄枝,对于杨来桥来讲,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吴先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成为省委副秘书长,也是他极力促成。
如今,若是能够兼任省委办公厅主任一职,那么就是排名第一的副秘书长了。
而且,排名靠前的省委副秘书长,大多联系省委副书记的工作。
毋庸置疑,在南州,只有两名副书记,分别是代省长王善坊,再有就是于海了。
听于海的意思,他对吴先军印象不错,有意在选择办公厅主任方面,给吴先军说话。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求还求不来。
没想到,于海竟然主动送上门。
杨来桥别提多高兴了,但他却没表现出来,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于海,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于副书记过奖了,吴先军确实肯干,在熬屏的时候就跟着我,做事踏实,心思也细。”
“不过办公厅主任这个位置责任重大,吴先军还年轻,还需要多历练历练,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才好。”
他这番话既没有直接接受于海的“好意”,也没有断然拒绝,既显得对吴先军的成长持审慎态度,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到对干部培养的常规表述上,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杨来桥的这番说辞,让于海心中暗自佩服。
这人果然沉得住气,面对如此明显的诱惑,居然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态度。
于海知道,杨来桥这是在试探他,想看看他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心,又或者背后是否另有目的。
于海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提出的建议只是随口一提,并非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来桥同志说得有道理,不过呢,能力到了,机会也要给嘛。”
“办公厅主任这个位置,确实需要一个能力强、靠得住的人来担纲。吴先军在副秘书长的岗位上也干了不短时间,业务熟悉,经验也积累得差不多了,我看是时候给他压点更重的担子了。”
于海一边说,一边密切观察着杨来桥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他细微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杨来桥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向于海。
于海摆摆手,表示不抽。
他这才点燃,深吸一口慢悠悠说道:“看起来,于副书记比我了解吴先军,也是,他在省委副秘书长位置上干了几年,早就脱离我的视线。”
“再说,我们毕竟分属不同部门,平时交集自然少了许多。既然于副书记有提拔吴先军的想法,我不反对。”
到底是在官场上混了多年,杨来桥说话滴水不漏。
既替吴先军说了好话,又没把自己牵扯到这项人事任命上面,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没错。
于海要的就是杨来桥这句话。
二人一拍即合,随后便是东扯西扯,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了。
厉元朗的手术时间定在两天后的上午九点。
这次,省医院不仅从外面请来闻名遐迩的专家,还在全省范围内,抽调好几名骨干。
其实,这位专家并不主刀,主要是年龄大,身体条件不允许。
但他特意带着得意门生,负责主刀。
院长以及其他医生辅助。
总而言之,为了能够保证厉元朗手术成功,省医院下了不少功夫。
好么,省委书记做手术,一定要万无一失。
这几天,白晴始终陪在厉元朗身边,寸步不离。
而于海、赵金怀等人,纷纷抽出时间前来探望。
厉元朗对几个人表态,要求他们不要把心思放在自己病情上面,省里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只有把各自手头上工作做好,让他省心,比什么都强。
于海倒是常来,王善坊来的次数也不少。
看得出,王善坊最近没少忙碌。
眼圈深陷,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每次来都强打精神,详细汇报省政府那边的工作进展。
厉元朗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就一些关键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指示,尽管身体不适,但思路依旧清晰,对全局的把握丝毫未减。
相比之下,于海来的没那么频繁。
倒是经常打电话,对厉元朗身体关切有加。
关于新路的调查进展,厉元朗十分关心。
每次都要问一遍。
厉元朗如此上心,是因为‘新路’这件事看似不大,实际上影响不小。
别的不说,能够掌握省委领导之间的权力制衡关系、核心决策的走向以及潜在的利益交换。
等于说,把厉元朗他们这几个在南州省举足轻重的人物,彻底扒个底掉,毫无秘密可言。
这对于南州省委领导的安全和隐私,非常危险。
不尽早解决,谁都无法安心。
一旦“新路”的触角继续深入,利用掌握的信息进行渗透和破坏,不仅可能引发官场震动,更会干扰南州的发展大局。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机会,试图通过这样的事件制造混乱,动摇干部队伍的信心,阻碍各项政策的推进。
这不,这边刚放下厉元朗的电话,于海就和刚来他面前的赵金怀详谈起来。
赵金怀的调查结果初步有了点眉目。
他主要围绕吴先军的社会关系展开。
的的确确,吴先军和杨来桥私底下来往频繁,这和杨来桥自己说的截然相反。
于海并不意外,杨来桥自然不会轻易承认与吴先军的密切联系。
毕竟在当前敏感时期,任何私下往来都可能被解读为结党营私,搞小圈子。
于海对赵金怀说:“我已经和杨来桥谈妥,打算提拔吴先军出任办公厅主任。”
“你们纪委的暗中调查不能停,而我也会安排别人,以考察吴先军的名义,对他展开更广泛的调查。”
赵金怀一听于海这么说,呵呵一笑,啧啧称赞,“于副书记,您这招高明,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