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县下河村!
周立本说到这里,感叹道:“祖祖辈辈都当它们是碍事的东西,开荒要搬,种地要捡,堆在田埂上,越堆越高。谁想过石头的作用?”
他抬头看林文涛,“你说修路那事儿,我讲不清楚,我确实不行。可要论石头怎么用,我在行。”
林文涛看看周立本,突然说道:“要是把村里到县里的路修通,这些石头就能卖出去了吧?”
周立本摇头说道:“我修村里的路,已经借钱了,要把这条路修通,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完成的,除非县里能帮忙?”
说到这里,他看看林文涛,显然把主意打到这位头上了,走了这么久,他要是还没有眼力,那就不要站在这里了。他显然是要林文涛帮他说话,要是林文涛肯帮忙,说不定就能修路。
林文涛看了周立本一眼,他自然看出来周立本的想法。金生平这时也看看林文涛,心想林县长帮了石桥村那边,会不会也答应这位。
这时林文涛对周立本说道:“你要修路的想法,还是不错的,不过这件事你不应该找我帮忙,可以找乡里,看看乡里能不能出一笔资金,或者让乡里再找上面。”
周立本听到这里,有些失望,他其实也就是说说,林文涛这边不答应帮忙说话,他也没有勉强。
金生平听到这里,有点意外,林县长的做法,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打量了这个村,可能这个村和石桥村还是有所不同吧。
陆则鸣在一边没有反应,林县长这么做,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
直到上车离开,林文涛才看看陆则鸣和金生平,“我刚才这样做,你们是不是认为不对?”
金生平连忙摆手说道:“县长,你这样做,肯定比我们考虑的更仔细。”他不可能对林县长有意见。
他说完还补充一句,“我们哪能有什么意见?”他的声音里带着笑,笑得不太自然,额角还有一点汗,那是吓出来了,他怕林县长不高兴他的说法。
他是个谨慎人,在县里做事这么多年,最知道林县长在车上问这种话,问的不是对错,是态度。真要答不对,那是把自己往火里送。可要答得太满太顺,又显得没脑子。
所以他只把话说到更仔细上,剩下的都留给县长自己去讲。县长要解释也行,不解释他也不会问。
林文涛这时才解释一句,“周立本这个人还是不错,但他的性子,还是需要磨一磨才行。”这也是他刚才对周立本那样说的原因,让周立本去找乡里,而不是找自己,也是要考验周立本的能力。
金生平连连点头:“是,是这个道理。”
“你们别急着说是。”林文涛笑了一下,“我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是有点硬。硬话不好听,可有些话软着说,他记不住。”
金生平不说话了,后面他也会关注,要看看周立本能不能扶起来......
......
周立本也是等林文涛一行离开,他才往家里走。回到家里,他走到羊圈边上时还停了一下。
圈门敞着,里头空荡荡的,地上散着些踩碎的草节和几粒黑豆似的羊粪。木桩上还拴着半截麻绳,绳头被磨得起了毛,那是大羊常年蹭出来的印子。他伸手把绳子解下来,绕了两圈,塞进墙缝里。
女人正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看到他回来,说了一句,“那几个人是谁?你陪了他们那么久,都不去找羊了。”
周立本在门槛上坐下,从兜里摸出烟,“我不知道他们是谁,还有两个,跟他一路的。”他现在也想起来,忘记问那几个人的身份,现在他只是知道几个人是县政府工作人员。
女人等着他往下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眉头就皱起来:“光陪人说话,羊呢?羊找了没有?”
周立本把烟卷上,捏了捏,没急着点,说了一句,“羊是你爸牵走的。”
“我知道是我爸牵走的。”女人的声音高了半度,“我问你找没找。”
他摇头,不在意说道,“不用找,你爸肯定用那几只羊抵债,债在那儿摆着,羊牵走就牵走吧,往后就他那边养着。”
女人站在那儿,手还搭在盆沿上,半天没动。
“那几只羊,我养了好久。”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反倒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周立本抽了一口烟,没接话。
“这几只羊买回来的,才这么点大。”女人比了个手势,比一只鞋大不了多少,“头一个月我天天熬米汤,怕它们拉稀,夜里起来两回看。草不够,我天不亮就去河滩上割,一背篓一背篓地往回背,肩膀上勒出的印子到现在还没消。那只黑的,最难养,前腿断过一回,是我用布条子一层层缠好的……”
她说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去,把盆里的菜抓起来又放下,有点不满说道:“养了大半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周立本把烟从嘴边拿开,“是你爸牵走的。”
“我爸牵走你就让他牵?”女人回过头,眼睛有点红,“你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
周立本沉默了一阵,“我没有看见,再说我要是拦,拦得住吗?那笔债,本来也该还。”他确实欠了老丈人的钱,老丈人也催促了几次,他因为修路,都没有还。
女人没再接话,她把择好的菜端进灶房,出来时手里多了把扫帚,在院子里扫,扫得比平时用力,一下一下,把浮土都扫了起来。
周立本抽完那支烟,站起身,走到羊圈边,把那扇敞着的门拉上,插好门闩。门轴有点涩,响了一声,他在院子里说,“明年再买几只,家里会有羊的。”
女人说了一句,“我不养了,再羊,还会被人牵走。”
家里可不止欠了老丈人的债务,还有别人的,她心里也明白,就算把羊找回来,可能也保不住。
周立本心里对女人还是有些歉疚,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他不做,别人就更不可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