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不懂：“可是世人都喜欢风雅……”
“风雅能当饭吃？”谭柚刻薄了一句：“我欣赏那些清贫时候恪守风骨的文人雅士，可若是一个人本身吃喝不愁生活富足，他再来讲风雅，我会觉得他很可笑。”
“有种何不食肉糜的居高临下。”
“什么是风雅？所谓风雅，就是允许世界上有不同于自己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大雅。”
“普通人只是活着，就已经很难了。你让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去欣赏幽兰之美，在他眼里，远不如两个馒头实惠。”
“不管什么时候，活下去都是第一位的。在活下去以后，再来谈风雅。”
程随懵懂点头，程潜实在听不下去：“你别把我儿子教坏了。”
谭柚还没说话，程随就已经给她辩经了：“我阿娘说的都是对的。”
谭柚嘴角微微勾起，她牵着程随的手：“不愧是我的好大儿。”
程随如今也知道好大儿是什么意思了，他低头看着脚尖，笑得那叫一个乖巧无害。
魏氏独自一辆马车，谭柚、程潜以及程随一辆马车，谷雨等贴身伺候的丫鬟们在最后的马车上，比起别人来，国公府的出行规模已经算隆重了。
程随上车后就腻到了谭柚的怀里，谭柚手腕一翻，一把烤板栗落到了程随的掌心。程随眼睛一亮，先往谭柚面前送。
谭柚摇头：“你吃吧，我吃过了。”
程随依言收到他的小布包里，至于程潜，那自然什么都没有的。
小家伙记仇着呢。
程随翘着脚丫子剥板栗，谭柚出手的食物，都有一个共性，大。
譬如说板栗，一个板栗就有程随的手心大。到皇宫门口时，程随也不过才吃了两个。拍了拍小肚子，程随眯缝着眼：“阿娘，剩下的你帮我收着。”
谭柚轻笑：“行，你需要了再和我说。”
小家伙知道人多眼杂，像变异板栗这样的好东西，他才不自己收着。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程潜看着滴水不漏的好大儿，心情有些复杂。此刻他难免想起已经逝去的林哥儿，比起程随来，林哥儿无疑太稚嫩了。
而程随，他已经知道保全自己如何让自己和光同尘了。
作为新皇面前的红人，程潜一入宫就被内侍拦住了。
朱衣内侍站在马车前，声音尖细：“世子爷，皇上宣您紧急觐见。”
他透过车窗看到了正襟危坐的程随，内侍不由扯出抹笑：“这位就是随哥儿吧，皇上想见见随哥儿。”
程随瘪嘴，没有纠正内侍的说法。
程潜看着马车外的王公公，下意识露出一抹笑容：“王公公，许久不见，您进来身体安好？”
王公公脸上的笑意更浓：“劳世子爷挂怀，杂家一切都好。倒是世子爷，气色比之前红润许多。”
程潜想到府里那些药丸，眼里划过一丝忌惮：“确实好多了，就是如今尚且不能动武，只能静养，臣现在就带犬子去参见皇上。”
程随背着小包站起身：“阿娘，那云哥儿去了。”
谭柚揉揉他的脑袋：“去吧。”
程随点头，他看了眼马车外的王公公，率先走出了马车。在下马车的时候，王公公下意识地扶了一把。
程随站稳后冲着他行了一礼：“云哥儿多谢公公。”
王公公手一顿，看着程随的眼神温和了些。他负手站在一边等着程潜下车，程潜抚着心口，走路还有些气喘。
明明是个武将，如今看着倒像是个文弱书生似的。
谭柚也下了马车，她抬头看了眼程潜：“我在宫宴等你和云哥儿回来。”
程潜腿有些颤，谭柚笑得越温和，他内心就越是没底。他咬着牙绷着脸：“好，云哥儿是我的儿子，我肯定要护好他。”
他说的是要，而不是会，这就很有意思了。
谭柚微微颔首：“去吧。”
双方就此在宫门分开，魏氏毕竟来参加过宫宴。很快她就领着谭柚以及一众丫鬟们去到了皇后的寝宫，这也是常规流程了。
进了正殿，已经有很多命妇们在，里面还有许多小姑娘。
能来参加宫宴的，都是家里最得脸的千金小姐。谭柚眼神一扫，就看到了尾端坐着的原主的嫡母齐氏以及她的嫡女林瑾珠。
林瑾珠也早就嫁为人妇，林渊自诩清流，为林瑾珠挑选的婚事也是清流一派。当然比起林家的清贫来，林瑾珠的夫家是很有实力的。
江南裴家，那可是地道的世家大族。
林瑾珠的夫婿裴允，如今更是在翰林院当编修，可见裴家所谋甚大。
谭柚眼神在齐氏以及林瑾珠身上一扫而过，随后淡漠地垂下眉眼。
魏氏在女眷中并不受欢迎，一是魏氏的母亲出身商贾。再一个就是魏氏喜好金银之物，不符合上流社会的风雅气。
最后则是程昆对魏氏的不待见。
所以啊，男人怎么对你，别人就会怎么对你。
连带的，这次谭柚来参加宫宴，也没几个人搭理谭柚。谭柚也乐得清净，自己找了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喝茶。
至于平日里常见的打脸找茬等等，谭柚也没遇到。只能说，谁都不是傻子。
尤其程潜之前两次上书请封世子，哪怕谭柚这个世子夫人并不得宠，可是有请封世子在前，还真没人过来找谭柚的茬。
谭柚在女眷堆里浑水摸鱼，程随也迎来了他的挑战。
他随着程潜来到了御书房，此刻御书房里已经有不少文臣武将在，都是新晃一系。程昆见到随着程潜走进来的程随时，不由自得一笑：“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儿程随。”
程随扑通一下就跪了：“云哥儿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昭旻看着底下跪伏的程随，眼神不怒自威：“抬起头来。”
程随乖乖抬头，和程潜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毫不怕生地看着萧昭旻。
萧昭旻盯着程随看了多久，程随也就此回视，丝毫不肯败下阵来。
萧昭旻哈哈大笑：“国公府后继有人，朕的皇子公主里，都没有敢和朕对视的。”
“起来吧，云哥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