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没想到还能见到桂忠。
此时的桂忠,看起来和从前又不一样。
从前他还刻意掩藏着锋芒,此时的男人,立于长廊之下,身姿如松,眼神如刀,唯有看到莫兰时,才流露出一丝温柔。
“阿野……”
“臣桂忠给太后娘娘请安。”他打断莫兰。
莫兰幽怨的眼风掠过桂忠,“你看着我说话。”
“说你不是阿野,以后也不愿我再叫你阿野。”
“说啊!”莫兰提高了声音。
桂忠无奈,语气中不由带了哀求,”莫兰——”
“这里又没有外人,我多久不见你人影了,我……”莫兰哽咽一声,别过脸去。
桂忠温柔上下打量着莫兰,眼神像一只能带来抚慰的手。
“让你伤心,是我的不是。”
莫兰用帕子抹了把脸,“说吧,找我何事?”
桂忠低了头,“有事,但也不是非得亲自过来不可。”
莫兰停了半晌,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你这个……何必来招我?要是思念,直说又能怎么样?”
“这个活坟墓里,谁还能抓住我这个太后的把柄来为难我?除非她活腻了。”
“阿野,我在这里不算活着,不过没死而已。”
“你这么说,让我难过。”
莫兰恨恨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又不是没见过,可恨我不得自由,身为太后又有什么意思?”
“莫兰这次进宫,是特地告诉你,曹家这次起复,来势汹汹,对徐家与你父亲颇多敌意,你要小心。”
“新帝登基,前朝后宫都还在动荡之中,这个时候,处处机会,也处处危险。我还是那句话,我会护你和李寿安全。”
……
绮春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见自己夫君一眼。
李仁不止忙于国事,也开始频频踏足后宫。
如今有了两位贵人,两位美人,几个答应,曹嫣并没再升位分。
这和绮春想的后宫生活全然不同。
她的愤怒与怨气没有支点,在胸口积压足足一个月。
直到李仁赏脸,来了汀兰殿。
绮春才发现自己从前想的还是太天真。
不管她有多不高兴,都要恭迎皇帝驾到,帝王的恩宠,连她这个皇后也要争取才能得到。
李仁坐下,绮春亲手将热茶端来,开口道,“皇上答应过臣妾,待您登基,给我凤位,也给我尊严。”
“可是如今,您一连月余进都不进我这宫门,我的脸面何在?”
李仁不碰那茶,悠然道,“凤位还不够吗?”
“我要您每月到我宫中过夜三次,最少给其他妃嫔看到。”
“绮春,凤位代表什么?你可曾认真想过?”
“代表您的正妻。”
李仁笑着摇头,“代表权力,皇后和朕的臣子一样,代表你担着一份职责,后宫其他女人便罢了,若是皇后也认识不到这点,那你配得上凤位吗?”
绮春愣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看着烛光下那年轻俊美又威仪十足的男人,她突然红了眼圈,心中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破碎掉。
“皇上意思是,我只是您的臣子。”
“您对我……完全没有感情了,是吗?”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还算镇静。
李仁一声叹息,“绮春,朕是人,不是石头心肠,怎么会对一个陪我这么多年的人没了感情?”
“那皇上对妾身已经没有爱意了,是吧。”
这次李仁没有否认。
他安慰绮春,”你有背景强大的娘家,不管怎么样,朕不会动你皇后之位。你能安享权力与荣华。”
“可是妾身才二十多岁!”
“朕容不下背叛,也容了你不止一次,你要知道好歹。”
绮春在这明媚的春日夜晚,被这番话惊得浑身发冷。
如此温和的威胁,只有李仁说得出口。
“朕,每个月来陪你用两次晚膳,这后宫朕完全交给你料理,够不够?”
虽是问话,却带着笃定。
“皇上——夫君——!”她终于压抑不住感情,喊出声,“妾身对你的爱意,你感觉不到吗?”
“我已经知道错了,那也是因为太过在乎您的缘故,您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李仁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也仅仅一丝,一瞬而逝。
“今天你对朕的感觉,便是从前朕对图雅的感觉。你……好自为之。”
绮春伏在地上,哀哀痛哭。
李仁的脚步经过她,没停留一下,只见玄色金线龙袍从面前经过,一股微风袭来。
待绮春回过神,殿中空荡荡,一丝微弱的龙涎香气若有若无,更令人伤感。
她浑身发抖,嬷嬷心疼地为她披上披风,扶她起来。
这一夜,绮春的心慢慢死去。
天光蒙蒙亮,她起身梳妆,还要接受众妃请安。
她穿戴上最华丽的钗环,最贵重的衣物,赤金雕花腰带,带着皇后的威仪,慢慢走上正殿,坐在高台上那宽大、沉重的、象征权力的凤位之上。
前来请安的妃嫔一个个走入殿内,站在自己应有的位置上。
绮春看着这些年轻的、光鲜的女子们,脸上浮现一个稀薄的笑意。
大家又有什么不同?奢求一个帝王的爱,不如抓住手上的权力。
她还有娘家,既然给了她权力,那便多为娘家谋取利益,让徐家家族地位更加稳固。
她听着众妃齐齐行礼,喊出那声,“皇后娘娘凤体安康。”
脸上摆出一个皇后应有的端庄笑意,挥挥手,“都起来吧。”
……
丽贵人起身道,“回皇后娘娘,妾身今早起来不大舒服,叫了太医请脉,说妾身有了身孕。”
大家纷纷贺喜,曹嫣淡淡得,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她最先得宠,位份停在答应,再没晋封。
却住着妃子才配住的未央宫。
依旧是众多妃子的眼中钉。
新封一位美人嘲讽道,“曹姐姐怎么也不恭喜丽贵人?你不为丽贵人高兴吗?”
“哎呀,丽贵人虽说福气好有了孕,但要说皇上疼谁,那自然还是曹答应喽。”
“是呢,不然怎么会把未央宫赐给曹姐姐啊。”
曹嫣心中冷笑,起身冲皇后行礼,“妾身不适,想先行告退。”
“去吧,哪里不舒服,好好调养,叫太医瞧瞧。”
“你们都要多注意身子,才好为皇上绵延子嗣。”
曹嫣回到未央宫,在正房外的空地上,划出一片地,做了个靶场。
整个下午她都在练习射箭。
李仁迈入未央宫时,她还穿着劲装,戴着护腕,一双眼睛无比专注盯着箭靶。
忽然她调转角度,瞄准李仁方向,“嗖”一支箭冲着大门那里射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