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几人索性放开一切,由曹毅带着大家到大草原上纵马驰骋。州政府安排了几匹马,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个个膘肥体壮,跑起来四蹄生风。
徐浩一开始还担心自己多年没骑会摔下来,结果上了马背跑了两圈,那股子兴奋劲儿就上来了。他纵马狂奔,风声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
陈凯胆子小,只敢让马慢悠悠地走,一边走一边拍视频发给老婆孩子。视频那头,女儿大声地喊着“爸爸骑马,爸爸骑马”,笑得陈凯合不拢嘴。
曹毅是常骑的,骑术最好,不时照看着几个老同学,谁跑远了就喊一声。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望向远方,真有点将军巡视领地的意思。
李焕骑得不多,但也算稳。他任由马儿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宁静。
跑了一阵,几人在一处高坡上停下来,让马歇歇。
徐浩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草场,忽然感慨道:“老大,我突然有点喜欢这里了。”
他转过头,看着曹毅,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向往:“搞得我都有点想过来定居了。”
曹毅也下了马,在他身边坐下,脸上带着那种老干部特有的矜持笑意:“欢迎定居啊。别的我不敢说,空气质量,我们大青海绝对可以。”
他指了指远处湛蓝的天空,又指了指近处碧绿的草场:“你看这蓝天,这白云,这草原。每天呼吸的都是负氧离子。在你们那大城市,能行吗?”
徐浩深吸一口气,确实觉得肺里格外清爽。
“而且,”曹毅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自豪,“这些年为了保住这一方水土,我可没少费心思。一边要发展经济,一边要保护环境,两头都得顾,两头都不能偏。”
他摇了摇头:“有时候开会开得头疼,两边都要找你吵。但吵归吵,原则不能丢。青海的水源地,全国的生态屏障,不能在我手上出问题。”
李焕静静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片广袤的草原,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光伏板,想起昨天在那个光伏电站里的对话。
青海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充足的能源。阳光、风、水——这里什么都不缺。
青海最大的劣势是什么?
是欠发达的工业化。作为全国最重要的水源保护地,这里不可能像东部沿海那样,大规模地发展工业。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形。
“老大。”
李焕忽然开口。
曹毅转过头,看着他。
“我要给你送上一份厚礼。”
曹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什么厚礼?又是投资?我可跟你说,太污染的项目我不接,多少Gdp都不要。”
李焕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那种。”
他指着远处那些光伏板,又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
“你刚才说,青海最大的优势是能源,最大的劣势是不能搞工业化。”
曹毅点了点头。
“那如果,”李焕顿了顿,“我们把橙子科技最新的人工智能大数据中心,设在这里呢?”
曹毅愣住了。
“大数据中心?”他重复了一遍。
“对。”李焕说,“人工智能需要海量的算力,算力需要海量的电力。而你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清洁能源。光伏、风电、水电——全是绿的。”
他越说越来劲:
“而且大数据中心不是传统工业,不排污,不耗水,不破坏环境。只需要一片地,一些厂房,几条线路。剩下的,就是源源不断的电。”
“这简直是……”曹毅的眼睛亮了起来。
“把最大的劣势,变成最大的优势。”李焕替他说完。
他顿了顿,看着曹毅:
“未来属于人工智能时代。而人工智能的根本是什么?是能源。充足且廉价的能源。”
曹毅若有所思,忽然问:
“人工智能的根本不是那些芯片吗?那些什么GpU、tpU,不是最重要的?”
李焕摇了摇头:
“芯片当然重要。没有芯片,算力就是空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再好的芯片,也需要电力去维持。”
“你看那些大厂的人工智能训练,一次就要消耗多少电?几百万度,几千万度。没有充足的电力,再好的芯片也只能趴窝。”
“而你们这里,”他指了指远处那些光伏板,又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什么都不多,就是电多。阳光,风,水——全是免费的,全是清洁的,全是取之不尽的。”
曹毅的眼睛越来越亮。
“建成之后,”李焕一字一句,“这里将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第一个完全零排放的大数据中心。”
曹毅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同学,看着他那双平静却笃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既发展经济,又保住这片绿水青山。工业不能搞,重污染不能碰,那出路到底在哪里?
现在,李焕给他指了一条路。
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老三……”曹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焕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急着谢。等项目落地了再说。”
曹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藏不住了。
一旁的徐浩见两人聊得差不多,终于忍不住插话。
他骑在马上,手里还拿着半根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草,脸上带着那种“你们这些工作狂真没意思”的表情:
“行了行了,出来玩就别聊工作了。走,烤全羊去!”
陈凯也跟着起哄:
“对对对!今天咱们亲自动手,尝一尝老大的手艺。”
曹毅被他们逗笑了:
“行行行,我亲自给你们烤。”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着李焕:“老三,走着?”
李焕也上了马,笑着点了点头:“走着。”
马蹄声响起,几人向着草原深处奔去。
身后,那片光伏板静静地躺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炊烟袅袅,羊肉的香味似乎已经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