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来了!”赫连灏看着两人多少有些吃味,但此刻也不是纠结儿女情长之时。“见到完颜桑了?!”
“见到了,至少在完成青苍山学业上来说是个很优秀的人呢!”
这些年赫连灏多少是听过此人的名号的,自然也是清楚一二的。
“你们动手了!”赫连灏看着她这个样子不难猜出。
“青苍山的弟子分属两国,既然见了面,终归是要切磋一二的。”
“她身子有些虚,你们要说什么,进去说?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别人看见了,难免会猜测一二。”楚云连感受着桑竹靠着自己的力越来越重,终是出言打断了两人,况且现在桑竹是女子装扮,虽说他们能摆平这些事,可起了流言蜚语终有不便。
赫连灏此时似才回过神来,侧身让开,不过看向楚云连的眼神中有一丝责怪,似乎在说:他既然去了,如何没有保护好她!
无论处于什么心理,自己确实没有保护好她,所以对于赫连灏责怪的眼神,楚云连无话可说。
楚云连扶着桑竹坐下,快速的准备了软垫,温水,暖袋,随即坐在她的不远处,既和她保持了距离,又能保证桑竹一有什么事,他就能立即去到他身边。
对于楚云连所做的一切,桑竹似乎依旧习惯了理所应当的接受,而赫连灏也只是默默地看着,如今的自己好像真的无法这般细致的照顾她了,看来还真是那个位置坐久了,如今的自己已经习惯了上位者的享受感了。
“可有受伤?”赫连灏没有见到桑竹有明显的外伤,所以一时也不是很确定。
“没有,不过是如今的自己不似从前了。”
“那你还敢孤身一人去见完颜桑,他虽是北盛的文臣,可却一点都不输武将!”
“我也不确定就真的会撞见他啊,再说了我有分寸的,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命,我可不会让自己的轻易死掉。”桑竹抬了抬眼,半开玩笑道,随即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摊开的北盛布防图。“再说了,遇上了也好,我们对峙的那一刻,切磋的不止是武艺,他心里清楚,如今再想硬攻,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要折多少兵。”
“就算有计划,也不该独自一人的。”赫连灏的语气中带着对她无可奈何的宠溺。
“确实不该逞能。”楚云连难得的附和着赫连灏的话,说话间隙,楚云连顺势为桑竹填了些热水,茶烟袅袅漫上来,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你旧伤未愈,经脉本就比常人弱上几分,方才与他过招时内力提得太急,如果完颜桑不讲仁义道德,你一人如何面对。”
“你不是跟来了嘛,再说了,赫连的暗卫从我出城就一直跟着我的,我都知道。”虽然后面被我甩开了,但最后还是来不是,那完颜桑要真是一个小人,反正给自己收尸的人总是有的。
赫连灏和楚云连两人齐齐无言,其实这样他们更后怕发生什么而他们没来得及做什么。
“再说了,我原本真的只是打算去看看的,真不是专门去撞上他的,可既然撞上了,若我不接招,他可就不是这副面孔了。”桑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间滑下去,稍稍压下了胸腔里那点滞涩的疼。“他要试我的底,我便递给他一个‘不好惹’的答案,省得他们总想着在我们防线的缝隙里钻空子。”
日落月升又一天,亲兵在帐外扬声禀报,说凤冉王爷从前线回来了,桑竹与楚云连对视一眼,此时的桑竹已经恢复了楚慕言的装扮。她手中正捏着一枚棋子似落非落,听见这消息,指尖微微一顿,那棋子在暖黄的灯色里泛出一点温润的光。楚云连的目光与她短暂地交汇了片刻,两人都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神情,帐内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按,复又恢复如常。
帐帘被掀开时带着一阵塞外的寒风,那风里裹着枯草与硝烟的气味,沉沉地扑进来,将案头的灯火吹得摇曳了几下。凤冉一身银甲还沾着尘土,甲片之间随着他的脚步发出细碎而冷硬的轻响,发间竟都凝了点细霜,显然是连夜策马赶回,未曾有过片刻停歇。他大步跨进来,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随手将头盔往案上一放,那沉甸甸的金属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把案上铺着的地图边角都震得微微卷起。他爽利的声音打破了帐内沉静:“我说你们倒好,让我去冲锋陷阵,你们躲在这儿喝热茶!前线刚和北盛那边接了两轮,完颜桑那小子吃了亏,往后撤了三里扎营,这几日应当是是不打算再冲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了臂上的护腕,随手搭在肘弯处,古铜色的手背上还留着几道干涸的泥印。说话间,他眼睛扫过桑竹微微有些泛白的脸色,那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滑到案上早已凉透了的茶汤上,随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似真似假的打趣与关系:“怎么,出去带兵应敌的是我,你倒是看着比我前两日出城还要虚弱了几分呢?果然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他这话音一落,帐中静了那么一息。赫连灏本正倚在一旁看地图,闻言缓缓直起身,眉峰几不可察地压了压,目光扫向凤冉:“凤冉!”他的声线不高,语气却沉,隐隐透出几分不悦,像是冬日湖面下被压住的一丝裂冰之声。
倒是桑竹很是无畏地笑了笑,那笑意从唇角浅浅地漫开,带着几分懒散的从容,仿佛凤冉那句话打在了棉花上。她了解凤冉这家伙一向眼光如炬,他见她的第一眼就看出了她神色不对劲,说到底,他也是关心自己,那些带刺的话不过是他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只是这人偏偏长了一张说话带刺的嘴,分明是关切,偏要裹上一层不留情面的壳。
“你生什么气,她就是个祸害,你放心吧,也不是我说两句就真死了的。”凤冉见赫连灏那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此刻营帐中也没有其他人,凤冉说话符合他一向的作风。他说完,目光又扫了一眼桑竹,见她面上确实没什么要倒下去的征兆,这才像是彻底放心了一般,转身拿起案边的茶壶,也不问是谁的杯子,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仰头一气饮尽,末了才舒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股子紧绷都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