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口气还未完全松下来,桑竹便察觉身后有人,一时起了杀意。
“是我!”在桑竹的杀招还未送出的那一刻,身后人先一步出声。
桑竹回首见到来人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云连,你怎么在这儿?”
“寻你时,你不在,思索一二想来只有这处可观战场全局的高地你会来所以便想着来看看,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遇到完颜桑!”当时见两人对峙之际,楚云连的担忧的,但他也清楚,有的事,桑竹并不希望他们插手,所以他一直立于他们身后。“你还好吗?”
“死不了,不过再多过几招大约就骗不了他了!”如今的自己确实不如从前了。
桑竹提着的那口气此刻也松了下来,一时竟觉得有些疲惫,在她身子彻底软下来之前,楚云连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还好,没有伤及内里!”楚云连也算是久病成医,所以在扶住桑竹的那一刻,先反手为桑竹号了脉,还是之前留下的伤病。
“我有分寸的!”
“不该逞强的。”虽说没有伤及内里,可说到底如今的她对上完颜桑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如果我不接招,他可能就是另一副面孔了。”
楚云连明白桑竹的意思,可是她也不该一人面对的,说到底如今的自己好像真的帮不上她什么忙。
山风卷着高坡上的冷意穿过来,桑竹被他扶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压下去。
她顺着楚云连扶着她的力道站直,抬眼往坡下的战场望去,先锋营的旗号已经和北盛前阵接上了,喊杀声隔着漫山的风飘上来,模糊得像另一重世界的回音。
“云连,你应该也知道,他不是冲着我来叙旧的。”桑竹望着远处翻涌的尘烟,声音很轻。“师门出来的人,最懂试探。今日我若退一步,他回去就能拿出十成十的把握来破我们的防线;我若只赢他一招,他反倒会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冒进。”
楚云连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没接话,只默默往她身前挡了挡,替她拦住大半迎面刮来的寒风。他自然懂她的意思,青苍山出来的人骨头硬,你和他讲和,他只当你怕了;你和他硬碰硬赢下一局,他反倒敬你是对手,可懂归懂,看着她一个人撑着病体站在这高坡上与人过招,他心里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方才我来的时候,看见完颜桑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腰上挂的不是北盛制式的佩牌。”楚云连顿了顿,把方才一路上来时留意到的细节说给她听。“你以前同我讲过青苍山的事,所以我觉得那佩牌瞧着像是青苍山弟子下山时才会配的木牌,只是被人用漆涂了,混在甲片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桑竹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片刻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复杂:“我就说他哪来这么快的速度。北盛朝堂的人,哪有那份闲心同他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姐赶过来。他这是跟着师门里的人一道来的,说是奉旨领兵,倒不如说,是有人想借这阵仗,看看我这判出师门的人,如今到底还剩几分本事。”
以前自己看的没那么透彻,可三年前死过一次之后,有的事自己忽然就看开了,当年他们派师姐那样一个风姿绰约的人入东耀后宫,其实多多少少也有看着自己的意思。
风把她的鬓发吹到颊边,楚云连抬手替她把乱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了她。他没有追问师门里头究竟还藏着多少旧事,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递到她手里:“这是前几日你给我配的伤药,正好还剩了一些,你方才与人过招,经脉多少是绷着的,先吃两颗,能缓一缓胸口那股滞气。”
桑竹握着那只还带着他体温的瓷瓶,指尖微微一顿,她抬眼看他,眼前的人眉眼清俊,神色依旧是平日里那副不紧不慢的温和,可她知道,他从营帐里发现她不在,到一路追着踪迹寻到这高坡,这一路跑得有多急——他素来行事从容,连衣袍下摆都被坡上的荆棘勾出了一道细细的口子,他自己却半点没察觉,而且这药的量是按照他的身体调配的,他还留了几颗,大致是故意的,以防不时之需。
“回去吧。”桑竹把瓷瓶收进袖中,声音比刚才软了些,自己如今用不用药其实差别不大,但不收下,云连大致也是不会安心的。“再待久了,赫连灏大致也该派亲兵来满山找了。凤冉那边刚和北盛前阵接战,我们也得回去看看,完颜桑今日吃了这亏,夜里多半要动别的心思。”
楚云连点了点头,却没有先迈步,只侧身走在她靠坡边的那一侧,替她挡着有些滑的碎石路面。
两人顺着坡往下走,坡下的暗卫早已牵马候着,见他们下来,连忙把缰绳递上。
临上马前,桑竹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方才与完颜桑对峙的那片坡地,白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风卷着枯草在原地打旋。
她收回目光,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战马长嘶一声,朝着东耀大营的方向驰去。
马蹄踏在干裂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楚云连策马跟在她身侧,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轻声开口:“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桑竹勒马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风把这句话吹散在边关的旷野里,混着远处隐约的喊杀声,倒比任何誓言都来得真切。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以前云连总说,自己给他带来了新生,可想想当年如果没有云连一路陪着自己走过来,自己大约是会很孤独的吧。
那时的自己刚下山,山下的世界对她来说终归是陌生的。
如果两人猜想的那般,要是他们再不回来,赫连灏大约的要派亲兵暗卫搜山的,在赫连灏发现桑竹和楚云连都不在营帐的那一刻,其实是有些失落的,他大致也猜到了桑竹会去会会那个完颜桑,所以自己也派了暗卫守着她,但没想到楚云连直接追了过去。
如果自己是一国之君,终究没有办法像以前那般肆意了,他考虑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