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子勋捏着那张烫金的提前报到通知，指节因为激动绷得发白，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那可是他魂牵梦萦的京都军校！转身冲进屋后，不过片刻功夫，他就穿戴得如同钉在地上的白杨树，衬衫扣子扣到喉结，皮带勒得腰杆笔直，连额前碎发都梳服帖了，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展梦妍扒在门框上，眼睛瞪得像浸了星光的黑葡萄，里面的羡慕快要漫出来，连嘴角的口水都忘了擦：“哥！你帅得能直接贴进军校招生简章！我要是能跟你一块儿去就好了！”
韵清端着冒热气的搪瓷缸子快步走来，脸皱成了揉皱的棉手帕，死死攥住展子勋的手腕不放，嘴皮子翻动得像打机关枪，眼泪在眼眶里晃得快要溢出来：“子勋啊！到了军校可不能再像在家那样，把臭袜子塞到枕头底下，做事要小心谨慎。要是受了委屈、遇了天大的难处，千万别硬扛！找你妹妹，展迎迎她在京都给你表姑带外孙子，她带娃都三个月了，前几天来信说，表姐表姐夫对她很好，表姐夫是电影厂编辑，手眼通天得很，很是有本事，你学校的事儿对他来说都是丁点儿小事，就是天塌下来他都能给你支起钢筋架子！”
“韵清！你少在这儿乱嚼舌根！瞎咋呼！”展羽迈着虎步冲过来，脸黑得像锅底灰，一巴掌拍在展子勋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展家的种就得有骨气！展迎迎那是在人家里当保姆，低人一头！你让子勋去找她，不是让她在人面前抬不起头吗？不好做人吗？”
“展羽你个死脑筋！老顽固！”韵清气得直跺脚，眼泪“唰”地砸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我是说万一！万一他被人欺负得连窝窝头都啃不上！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你懂不懂那种心被揪成一团的疼？我这心啊，像是被猫爪子一下一下挠着！”
展羽翻了个大白眼，那白眼珠快翻到天灵盖了，撇着嘴嗤笑：“你就是老母鸡护崽，把孩子捂得连风都吹不到！现在孩子翅膀硬了，该让他自己飞出去闯了！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怀里吃奶！”
“妈，你别哭啦！”展梦妍赶紧掏出皱巴巴的手帕，踮着脚给韵清擦眼泪，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软得像：“哥那么厉害，到了军校肯定是最拔尖的！同学老师都得把他当成宝，有困难抢着帮忙呢！你就放宽心吧！”
展子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亮闪闪的大白牙，拍着胸脯保证：“爸！妈！梦妍！你们回去吧！我这是去在大学，又不是上刑场！等我混出个人样，风风光光接你们去京都！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天天围着桌子吃饭！”
韵清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转身往屋里跑，背影像个灌满铅的泪人，连脚步都踉跄着：“我不送了！我看不得这个！让你爸和梦妍送你！”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压抑的哭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每个人心上。
展羽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能绕院子三圈，拍了拍展子勋的后背，声音也软了几分：“这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你妈就这样，眼泪比自来水还多，见不得离别。”
展子勋一蹦三尺高窜上长途汽车，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手挥得像个拨浪鼓，嗓门大得能震碎车窗玻璃：“梦妍！我在京都等你！明年你要是考不上京都大学，我就把你藏的奶糖全没收！”
展梦妍踮着脚跳起来，手挥得比他还快，眼泪“吧嗒吧嗒”砸在衣襟上，喊得嗓子都哑了：“哥你等着！我肯定考第一！到时候咱们在京都汇合！”汽车越开越远，她还站在原地，像一尊望归的石像，直到汽车缩成天边的小黑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攥紧拳头小声念叨：“哥，我一定会考上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