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早晨。春日部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太阳还没完全升起，野原家二楼的小房间里，两个五岁男孩还沉浸在睡梦中。
明旭睡得不太安稳。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被小新追着满屋子跑，边跑边喊“明旭你变猫了，让我摸一下嘛——”就在他快要被抓住的时候——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准确地说，是划破了野原广志的喉咙。
美冴被吓得从厨房冲上楼，一把推开主卧的门：“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吗？还是有小偷？！”
然后她愣住了。
床上坐着的确实是广志……吧？那张脸是广志的脸，胡子拉碴，眉眼间带着中年社畜特有的疲惫感。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睁得溜圆，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属于广志的、清澈到近乎稚气的震惊。
而美冴身边，一个小小的人影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早上了吗……咦？”
明旭——至少看起来是明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肉肉的、属于五岁孩子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和那个“广志”四目相对。
“…………”
“…………”
“啊——————！！！！！”
这次是双重奏。一个粗犷的中年男声和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同时炸响，震得整栋房子都在嗡嗡作响。
小新被这一连串噪音彻底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唔……爸爸，你怎么睡在小旭床上？小旭，你怎么变老了？”
“新之助你闭嘴！”“广志”和“明旭”异口同声地喊道。
声音出口，两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广志”的声音里带着明旭特有的那种冷静、克制、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恼怒；而“明旭”开口时，却是一股中年男人的粗嗓门，语调里满是困惑和慌张。
美冴捂着嘴，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
“老、老公？小旭？你们……”
“妈妈，好像出了点问题。”“广志”深吸一口气——那动作太像明旭了，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我怀疑……我和爸爸的身体互换了。”
“明旭”也就是广志，疯狂点头，一张五岁的小脸上写满了成年人的惊恐：“美冴！真的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小新终于完全清醒了。他歪着头看了看“广志”，又看了看“明旭”，然后突然拍手笑了起来。
“哇！爸爸变成了明旭，明旭变成了爸爸！那今天是不是可以不用去幼稚园了？爸爸代替我去上学，明旭代替爸爸去上班——”
“这不是游戏啊小新！”广志顶着明旭的身体，从床上蹦下来，急得直跺脚——但五岁小孩跺脚的样子实在太没有威慑力了，反而像在撒娇。
明旭顶着广志的身体，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大了好几号的手，又摸了摸下巴上粗糙的胡茬，眼神复杂。
“冷静。”他说，“先搞清楚状况。”
“怎么可能冷静啊！”广志在原地转圈，“我今天还要上班！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这副样子怎么去啊！”
“你确实不能去。”明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五岁小孩的、沉稳的压迫感，“你现在是我的身体，去幼稚园的话还能解释为‘长得像爸爸’——但如果我去上班，谁也不会怀疑。”
广志转圈的动作停住了。
“……等一下，小旭，你该不会是想——”
“我去上班。”明旭平静地说，“你去幼稚园。”
“哈？！”
“你有会议对吧？资料在哪里？我昨晚看到你在客厅加班到十一点，文件都摊在茶几上。我大概看了一部分，知道你要处理什么。”
广志张大了嘴，表情像是吞了一整条秋刀鱼。
美冴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看看“广志”，又看看“明旭”，最后捂住了额头：“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们家啊……要不要去神社拜一拜……”
“妈，来不及了。”顶着广志身体的明旭已经开始行动了——他走向衣柜，拉开，目光扫过一排衬衫和西裤，精准地抽出一件熨烫整齐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爸爸，你的西装在哪家店买的？肩膀有点窄，但还能穿。”
“……你怎么知道我的西装在哪儿？”
“昨天帮你收衣服的时候看到的。”明旭面无表情地回答，已经开始解睡衣扣子了，“妈妈，麻烦帮爸爸——我是说小新的爸爸——准备幼稚园的园服。小新，你今天负责带路，不要让‘爸爸’走丢了。”
“遵命——！”小新啪地敬了个礼，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广志顶着明旭的身体站在房间中央，浑身僵硬，看着自己的儿子穿着自己的衣服，系着自己平时系的领带，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几百次一样。
他突然有些理解之前看到他们换身体时候的心里描写了。
“小旭，”广志的声音有点发飘，“你真的没问题吗……开会的时候要汇报的数据……”
“第八页到第十二页，q2的销售同比数据，对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三点七，但利润率有所下滑，原因是原材料成本上升。”明旭转过身来，领带已经系好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你昨天在餐桌旁边吃饭边看，嘴里还念叨过一句‘又要被部长骂了’。”
广志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小旭啊，你平时到底都在观察些什么啊。”
“习惯而已。”明旭说。然后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广志的脸，但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双眼里的沉静和专注，确实不像一个三十五岁被房贷压垮的上班族，倒像一个运筹帷幄的……
五岁小孩。
“嗯，领带有点歪。”明旭自言自语，调整了一下位置。
小新在旁边看得直拍手：“小旭好厉害！比爸爸帅多了！”
“新之助，不要乱说话！”广志顶着小明的身体，急得脸都红了——但五岁小孩脸红的样子看起来可爱得要命。
美冴终于认命了，叹了口气，转身去翻小新衣柜里那套备用的园服。
“行吧行吧，反正这个家从来就没正常过……小旭，你真的要小心啊，不要露馅了，你爸爸公司的部长可凶了。”
“我知道。”明旭点头，“爸爸跟我抱怨过至少十七次。”
“……他连这个都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