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昭影凭着直觉来到了监控室,扫了一眼偌大的屏幕,很快就锁定了某个房间。
阮昭影脚步快而无声,像一只穿梭在暗处的影子。
走廊两侧的灯光冷白刺眼,映得墙壁光可鉴人,她看见自己的倒影一闪而过,眉目间是自己都惊讶的焦灼和担忧。
仇清舟。
一切的焦灼和担忧都来自于这个名字。
每次想起这个三个字心跳便会异常急促,似乎在反复琢磨这个在她记忆中十分陌生的名字。
可是每当一片空白的大脑想要忘记,却怎么也甩不掉,这个似乎已经刻进骨骼的名字。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深灰色金属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阵幽蓝色的光,阮昭影脚步放轻走过去。
手指刚刚触到门板上,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已经疼得发不出更大的声响。
阮昭影心脏猛地揪紧,一把推开门。
门里的几个操作台屏幕都亮着,上面是一串又一串复杂的代码和数字。
而阮昭影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而是操作台前的人身上。
是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漂亮弟弟。
他半跪在操作台前,一只手死死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攥着一支已经空了的针管,针尖上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透明液体。
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漆黑、深邃。
像是含着整个夜空的眼睛正直直盯着自己。
那双又长又薄的睫毛微微颤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屏幕的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半明半暗。
阮昭影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那一瞬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像是漫天风雪中点燃了一把篝火,已经冻得僵硬的指尖被火焰的暖意烤化,带着酥酥麻麻的暖意,丝毫也不觉滚烫。
阮昭影盯着那双眼睛怎么也挪不开,甚至忘了眨眼。
而就是在同一瞬间,那人也抬眼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周围的空气都好似被抽干了一般,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种感觉……
仇清舟的动作也在同一时间僵住,他不敢说话,不敢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死死盯着面前人的眼睛,妄图去找寻一丝可能。
但很快,在盯着阮昭影的眼睛看了一会之后,他的眼睛仿佛有什么碎掉,又有什么烧起来了。
从门外露出的光落在阮昭影的身上,一时间有些模糊。
姐姐。
仇清舟嘴唇翕动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吐出这个称呼。
“你别哭啊……”
阮昭影有些慌乱地抬了抬手,在原地犹豫了一瞬才上前两步,却不像从前一样拥抱他。
而听到阮昭影的话时仇清舟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原来刚刚模糊的不是光线,而是自己的眼睛。
“姐姐。”
仇清舟最终还是开了口,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阮昭影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怎么会呢?
阮昭影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嗯,你……你就是仇清舟?”
阮昭影再次出声,声音有些沙哑干涩,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陌生的小心翼翼,像是怕声音大了就会惊碎眼前的人。
仇清舟看着她眼底那片陌生的打量,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真的不记得他了。
明明已经提前预设过这种可能性不是吗?明明对自己对姐姐很自信不是吗?
可是当自己真正对上那双带着些茫然和疑惑的陌生眼神时,他还是疼得几乎站不住。
手指攥紧了操作台的边缘,骨节泛白,指尖几乎要嵌进金属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操作台边沿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许久没有活动之后的迟钝和僵硬。
那支空了的针管从手中滑落,坠入地面,滚了几圈到角落里才停下。
“小心……”
阮昭影就这样看着他起身,看见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晃了一下,下意识上前扶住他。
那一瞬间身体似乎不受控制,也没有任何思考。
她只觉得千万不能让人摔着。
这个念头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阮昭影很快就从心里做出判断,花尽的话果然没错。
她肯定很喜欢仇清舟。
“姐姐……”
仇清舟有些惊喜地看着她,眼尾微微泛红,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
还没等仇清舟再说什么,阮昭影便伸手将他抱起来。
“怎么这么轻?”
“你给自己打了什么东西?你不是身体本来就不好吗?”
仇清舟微微仰头看着她,听到她似乎连珠炮似的问题,那股突然坠落的感觉仿佛被接住了一般。
枯木逢春不过如此。
“我没事,就是……在栾岫实验室提取的暂时修复身体的药剂。”
“还有一支被我送回去了,等千阙那边分析完就能找到彻底修复的办法,姐姐放心。”
阮昭影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
“那效果怎么样?”
仇清舟沉默了一下,微微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
那双手苍白如玉,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指尖有些发凉。
“还不知道,没什么感觉。”
仇清舟如实开口,阮昭影却皱了皱眉。
“不知道?不知道效果的药剂也是能乱注射的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仇清舟乖乖听着她的斥责,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说话,而是笑了一下。
还是和之前一样。
阮昭影看见他嘴角的弧度越发觉得他胡闹。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这做有多危险?你这是在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仇清舟立刻收敛笑意,垂下眼睫,语气乖巧得不像话。
“对不起,我错了,姐姐别生气。”
听到这句认错的话,阮昭影脑子空白了一瞬,某个地方闪过钝痛。
下意识想回又是这句。
可为什么是又?
她好像老是听到这么一句话,是在哪里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