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爱我,是吗?”
仇清舟看着她突然陷入沉思,弯了弯眼睛轻声开口。
“你担心我,我很高兴。”
姐姐。
我真的很高兴,就算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就算不认识,你也还是爱我。
仇清舟看着她的目光专注而安静。
虽然听起来是在问她,但阮昭影很清晰地从仇清舟的眼睛里看到了笃定。
真是自信啊。
阮昭影不禁想,看来自己真的把面前这位漂亮弟弟养得很好。
这种笃定的眼神,恃宠而骄一般的语气,是栾岫怎么也模仿不出来的。
“我……”
阮昭影想说是的,我爱你。
可脑海中全是栾岫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让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关系,姐姐,我知道的。”
仇清舟没有逼她,没有答案也没关系,因为阮昭影的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给了他底气。
见她还是一脸忧色,仇清舟轻声开口安抚她。
“姐姐放心,栾岫被抓,你的记忆会随着催眠淡化恢复的。”
“而且他的催眠手法,我……”
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断了。
阮昭影看见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那只抓着她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仇清舟?”
他没有应声,阮昭影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阮昭影将他放在实验室的一把椅子上,低头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扶住他微微颤动的肩膀。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面前的人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在迅速褪去。
阮昭影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手指抚上他颤抖的后背。
那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撕扯,让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她有些语无伦次,一双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阿舟,阿舟……”
“姐姐……”
如愿听到熟悉的称呼,仇清舟微微勾了勾唇,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便猛然一顿。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嘴里涌出来,溅出来染红了前襟,溅落在阮昭影的衣服上。
鲜红的、温热的、粘腻的。
阮昭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
纵使她前半生所生活的世界充满了杀戮、战争,她自己也流过血受过伤,可她也不愿意那些脏东西一丝一毫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阿舟!”
她一把接住他下滑的身体,将人抱在怀里。
仇清舟嘴唇上挂着一丝血迹,眼睛还半睁着,努力聚焦起有些涣散的瞳孔。
“应该……是试剂……排异反应……没事的……”
“没事个屁!”
阮昭影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也在颤抖。
她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却能够明显地感觉怀中的人体温在迅速下降,仿佛什么东西也从她怀里流走了。
不要。
阿舟。
有没有人救救他。
阮昭影恍惚了一瞬,立刻疯了一般朝门外吼道。
“花尽……花尽!来人!去叫医生!快去!”
闻声闯进来的人第一次看到这样慌张的阁主,连忙联系随行的医生。
随着仇清舟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巨大的崩溃和绝望持续冲击着阮昭影的大脑。
“姐姐,我好困……”
“阿舟,别闭眼,求你……”
怀中人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一般。
无数的画面、声音、温度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将她整个人淹没。
第一次见面,他逆光站在一片废墟中,手上甚至还流着血,看向她的眼睛却带着暖意。
第一次去他工作的地方,他被自己逗得羞红了耳根,将她赶走的画面。
还有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句“姐姐”,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的弧度——
全都在这一瞬间回来了。
她想起来了。
想起了她来此的目的,想起了自己的气势汹汹,想起打定主意要给自家宝贝一个教训。
可是如今怀里的人如此脆弱,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掉。
阮昭影哪里还敢生气,反而生怕自己吓到了他。
“阿舟,你可真是……让我如何是好……”
花尽赶了过来,随行医生也快步上前,阮昭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医生给他做检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嗡鸣声和医生低沉的交流声。
各种各样的仪器被连接在仇清舟的身上,几个医生表情不明,阮昭影的心被狠狠提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医生的声音在阮昭影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和庆幸。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是注射药剂出现的排异反应,会持续三天左右。”
阮昭影猛然抬头,心终于放下。
医生继续说道。
“只是暂时昏迷,因为药剂配制时有些仓促,剂量不够精确,因此排异反应比较剧烈。”
“但主君的身体似乎正在被修复,比预判的情况要好很多。”
阮昭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仇清舟的脸颊。
有些凉。
但比刚才暖了一点。
她伸手帮他擦去脸颊、嘴角沾染上的血污,手指握着那双莹白的手没松。
“接下来的三天里,主君可能会持续发热,但只要不超过39度就先物理降温,对了,主君现在不适合移动。”
那就意味着,他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三天。
虽然阮昭影很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但是碍于仇清舟的身体,还是吩咐下面的人去收拾一间房间出来。
阮昭影将人抱上楼放在房间的床上后,才朝跟上来的花尽开口。
“让小雪立刻过来,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是。”
花尽领命下去,其余的人也先后离开,房间又重新陷入沉静。
阮昭影俯下身,嘴唇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阿舟,没事了。”
她的语气极轻,分不清是对眼前人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一切都结束了。”
“等你醒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阿舟,快快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