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本结衣既然帮不上忙,严初九只能一个人继续下潜。
到了沉船位置,他先确认了一下船舱里的情况,没有盲鳗,没有乌贼,也没有别的攻击性生物。
严初九确认安全,这就开始干活。
捡拾、装筐、包网兜,系浮标、开充气阀。
每一个步骤都比之前慢了一倍不止,因为没有安欣帮忙递筐,拉网兜。
好不容易装满两筐瓷器,他原本想一手拎一个,发现很不方便,有劲使不出来!
有些东西看着能一手一个,真上手才知道:不是不够大,是姿势不对。
男人最怕的不是没力气,是力气没处使。
他只能先抱一个出去,然后再抱另一个。
整个上午下来,严初九总共只打捞了七筐,约有八九百个瓷器!
尽管算起来,也有一个小目标的收入。
然而相比于昨天,少了将近一半。
中午从海底上来的时候,严初九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只是靠在船舷顺气。
崔素珠忙上前,拿了毛巾给他擦水擦汗。
小芯则是拿了脉动,凑上去给他喂水补充能量。
坐在旁边的安欣看着这一幕,哪怕性格清冷也有点想翻白眼。
这会儿通通都表现得很是温柔体贴的模样,昨晚却一个都没缠住人,害得自己受了一整晚的罪。
受罪也就罢了,关键浪费宝贵的精力,一点异能也没提升。
半晌,当他终于喘顺一口气的时候,安欣才张口问,“今天怎么样了?”
“比昨天差远了。”严初九实话实说,“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效率减半。按这个速度,别说五天,七天都未必能干完。”
安欣沉默了一阵,“我下午还是跟你一起下海吧!”
严初九的鼻子动了动,没嗅到她身上有什么异常气味,偏偏她的坐姿又极不自然。
“你那个……到底怎么了?”
安欣又想翻白眼了,我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吗?
不过想想,又不免叹气,他昨晚醉成那副模样,谁是谁分不清,走错了门又哪知道?
见她不吱声,严初九猜想应该是难言之隐,不再追问,“你身体不行还是别勉强了,我慢慢来吧,能捞多少算多少!”
安欣蹙眉,“关键是现在我们未必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来,你忘了张科南吗?”
严初九换位思考一下,张科南没了一艘价值几个亿的货轮,又丢了几十亿的货,换了自己是他,也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这个地方,确实是越早离开越好。
然而沉船里面还有那么多瓷器,外围那条海沟也没能探索。
让他现在就放弃离开,也同样难以甘心。
……
下午,严初九吃过饭后没有休息,继续下水。
安欣原本也要强撑着跟着下去的,可是换潜水服的时候,严初九看到了她的伤势,被吓了一大跳。
那伤口在后面,纵然二次排毒后的修复能力过人,可至今仍在流血。
严初九十分惭愧,完全没想到自己给安欣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害,坚决不让她下水。
“你别逞强了,这伤没好之前,绝不能下水。”
严初九抢过她已经拿起来的潜水服,重新挂回到壁柜里,然后拿了干净的内衣,还撕开一个创口贴,弄好后给她贴上。
“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在海上万一感染了,会很麻烦的。”
安欣看他一脸自责的模样,想骂他两句,又骂不出口。
昨晚的事,他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怪他也没用。况且……自己也不是完全抗拒,也想和他尝试些新奇,只是没想到会伤成这样。
最后的最后,安欣只能依着他,“那你自己要小心!”
严初九点了点头,重新换好潜水服,独自下了海。
下午的效率跟上午差不多,甚至更差了一点。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他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酸。
今天一整天,他只捞了不到二十筐,勉强够昨天的一半。
照这个速度,真的七天都未必能干完。
晚饭的时候,严初九一如既往的吃很多,但话很少。
几女看在眼里,谁都没有吱声,只有招妹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脑袋拱他的腿。
黄湘儿坐在他对面,一边扒饭一边打量他的脸色。
她跟严初九相处的时间长,最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
他越是沉默,心里压的事就越大。
晚饭结束后,严初九休息了一下,然后又去了装备间。
只是当他要拿潜水服的时候,后面却伸出来一只手拦住了!
严初九回头,看见安欣站在装备间门口,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棉质长裙,精神状态已经比上午好多了,但眉眼间仍带着那种不容商量的清冷。
安欣质问,“你要干嘛?”
“下去再捞一趟。”严初九指了指潜水服,“反正晚上闲着也是闲着。”
“你疯了?”安欣蹙起秀眉,“今天在水下待了将近十个小时,身体已经是极度疲劳状态,还要下去?”
严初九笑笑,“没事,我身体扛得住。”
“扛得住也不行。”安欣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把潜水服拿过来,重新挂回壁柜,“不懂休息的人,就不懂工作,而且这三更半夜的,我也没完全恢复,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谁下去救你?”
严初九苦笑,“我只是想早些结束这件事情,然后离开……”
“欲速则不达!”安欣打断他,“把自己累垮了,什么都干不成,更拖延时间!”
严初九见她寸步不让,终于没再争下去,沉默了一阵,转身出了装备间。
甲板上的夜风很大,带着咸湿的海腥味,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靠在船舷边,看着漆黑的海面发呆。远处天边有几颗星,被薄薄的云层遮得若隐若现,像他此刻的心情,想亮又亮不起来。
有些夜晚就是这样,星星在天上挂着,但光落不到你眼里。
不是星星不够亮,是你心里那层云太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出是谁。
“初九,一个人在这儿吹什么冷风?”黄湘儿走到他旁边,手里提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来,婶儿陪你喝两杯。”
严初九立即想起了安欣的伤口,忙摇头,“不喝。”
“怎么了?嫌我烦了?”黄湘儿也不恼,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你别多想,我就是看你今天累了一天,想让你放松放松。酒这东西,喝一点,晚上好睡。”
“婶儿,我真没心情。”
“没心情才要喝。”黄湘儿把杯子塞进他手里,“你以为我是来灌你酒的?我黄湘儿再不要脸,也知道个轻重。你今天累成这样,明天还要下水,我要是把你灌醉了,那就是害你,害你的事我可不干。”
严初九看了她一眼,原本是真不想喝的,可是心里有些烦闷,手就神差鬼使的伸过去接了杯子。
糯米甜酒,入口微甜,后劲绵长。
黄湘儿见他喝了,眼神微亮了下,然后也不再劝他,只是自己倒了一杯,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偶尔说两句闲话。
什么“今天那鱼煎得有点老”,什么“招妹又偷吃了半条鱼被小芯追着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严初九听着,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一些。
有些陪伴不需要聊正事,正事反而越聊越沉。
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才是真正的放松,因为废话不需要你思考,只需要你听着。
不知不觉间,严初九手里的杯子见了底。
黄湘儿不着痕迹地又给他倒了一杯。
两杯下肚,胃里暖了起来,严初九感觉心中的焦虑似乎也淡了几分,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