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确认的结果大概是“是”，因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顾莜莜心跳加速的话。
“让他进来。”
顾莜莜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院门打开的那一刻，山风灌了她满脸，头发都被吹散了。她顾不上整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山道上，在叶限面前停下来。
他还在那里。
竹青色的衣衫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他的脸格外苍白。
但他站得很稳，像生了根一样。
“叶世子，”顾莜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陆神医说……让你进去。”
叶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跟他说的什么？”他问。
“没什么，就聊了聊医理。”顾莜莜笑了笑，“他就是嘴硬心软，其实人挺好的。”
叶限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吞没。
“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莜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过很多遍。
系统任务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
她记得原着里叶限战死的那一章，她哭湿了半个枕头。她记得那种无力感——明明知道一个好人要死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她有了“做点什么”的机会，她不想浪费。
但这些话不能对叶限说。
所以她笑了笑，用了一个最烂的借口。
“因为我姐姐身体也不好，我来找陆神医，顺便帮你一把。大家都是京城的，互相帮衬嘛。”
叶限又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审视、疑惑、还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抬脚往院门走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袖子擦过她的手背，布料凉凉的，带着山风的温度。
“多谢。”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系统提示在她脑海里响起：
【叮——目标人物叶限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26。】
顾莜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
26了。
从0到26，她用了不到半个月。
但这个数字让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陆神医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他不想活。”
一个人不想活，好感度刷到100又有什么用？
她攥了攥拳头，跟着走进了院子。
陆神医和叶限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
顾莜莜在院子里等着，坐在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数星星。秋天的夜空很高很蓝，星星像碎钻一样撒在上面，亮得不像话。
她一边数一边想心事。
叶限的病能治，这个她已经确认了。但“让他想活”这件事，她还没有头绪。
原着里叶限最后愿意活下去的动力，是顾锦朝。
因为喜欢顾锦朝，所以想活着回去见她。
现在她抢在顾锦朝前面刷了好感度，理论上可以把自己变成那个“让他想活”的理由。
但这真的够吗？
一个人把“战死沙场”当成归宿，光是谈恋爱能把他拽回来吗？
她正想得出神，院门开了。
叶限走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顾莜莜注意到，他的折扇没有转，而是被他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紧张。
不，不是紧张——是激动。
“怎么样？”她站起来问。
叶限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说：“陆神医愿意诊治。”
他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挑了一点，像是在压着某种情绪。
顾莜莜弯了弯嘴角：“那挺好的。”
“他说，”叶限顿了一下，“是因为你，他才改的主意。”
顾莜莜装傻：“是吗？我跟他聊得不错，可能他觉得我这个人比较投缘吧。”
叶限看着她。
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顾二小姐，”他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又是这个问题。
顾莜莜叹了口气。
这次她没再用姐姐当挡箭牌。
“因为你值得。”她说。
很简单的四个字。
但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
叶限明显也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在分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客套话。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影。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画。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
“我值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了解我吗？”
“不了解。”顾莜莜老实承认，“但我看人很准的。”
叶限转了一下折扇。
“你看人的依据是什么？”
“直觉。”
“直觉？”
“对，直觉。”顾莜莜笑了笑，“我的直觉告诉我，叶世子不是坏人。一个不是坏人的人，值得活下去。”
叶限的扇子停了。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顾莜莜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灰。
然后他开口了。
“顾二小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顾莜莜的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没有提示好感度增加。
但她觉得，有时候好感度这种东西，系统也测不准。
回程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山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叶限走在前面，顾莜莜跟在后面。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顾莜莜低着头看影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叶限头也没回地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叶限没接话。
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慢到她差点撞上他的背。
“小心。”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和。
顾莜莜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脚下。
寺庙的灯火在前方亮着，像一颗颗橘黄色的星星。
她想起自己是从寺庙里偷跑出来的，顾锦朝大概已经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