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实的殷霜，真的如此不可饶恕吗？
那些冤魂的控诉。
难道都是真的？
那我之前的坚持和承诺，跨越千山万水，历经生死磨难所做的一切。
又算什么？
一场笑话？
一场可能引发更大灾难的错误？
流川还在洞里折腾着阵法。
汗水和着岩灰沾满了他的道袍，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
只有偶尔看向那阵眼时，才会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眼神。
他试图彻底打压九尾仅剩的残魂力量。
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而我只是作为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这段早已尘封，属于我某一世的记忆。
走向那个令我遍体生寒的结局。
心境的光芒。
开始在我周围缓缓流转变淡。
这段关于流川与殷霜相遇，最终选择镇压的记忆，即将结束。
但我知道。
它留给我的震撼和困惑。
才刚刚开始。
这。
就是心镜给我的第一重考验吗？
让我亲眼目睹，我的某一世，是如何站在了我这一世誓死守护之物的对立面。
那么接下来的路。
我又该如何走下去？
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消散。
意识应该即将会被拉回北海天宫的现实。
然而。
就在彻底脱离流川这一世心境记忆的刹那，最后定格在我感知中的。
是流川离去的决绝背影。
玉兰站在远处山坡的阴影里，一株老树的旁边，翘首以盼。
身上依旧是那件淡青色的粗布衣裙，在山风中微微拂动。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呼喊。
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目光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方士身影。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
此刻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眷恋哀伤。
还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的绝望。
望眼欲川。
流川临别前。
有些刻意回避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或许有愧疚挣扎。
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行斩断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镇压九尾残魂，或许还有后续寻找其他部分的使命，但目标已然改变。
更知道自己刚刚做出的选择，很可能已经在他和玉兰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选择了他的“道”。
她只能留在原地，继续做她的女医。
守着那个被心爱之人亲手加固封印的一部分。
画面到了这里。
彻底消失……
……
紧接着。
一种截然不同的拉扯感袭来！
并非回到白玉大道的平和。
而是更加迅猛，带着铁血与肃杀之气的时空转换！
白光尚未完全散去。
便被另一种景象粗暴的覆盖取代。
我眼前的景象也变换了起来。
然而。
却没有回到我以为的北海天宫中。
耳边首先响起的，是低沉压抑的号角声。
“呜…………”
混杂着金铁交鸣。
战马嘶鸣。
以及隐约可闻，不算太远处传来的厮杀与惨嚎声！
“杀！！！”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和烽烟的气息。
我的视线迅速清晰。
此刻的我正站在一个宽敞的军帐中央。
帐内光线有些昏暗。
主要靠几盏油灯和帐外透进来的天光照明。
帐顶悬挂着绘制有麒麟图案的军旗。
边缘有些磨损。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铺着简陋的兽皮毯。
周围站着几个人，都是古代武将打扮。
穿着厚重带着划痕和污渍的盔甲。
腰间佩着长刀或宝剑。
他们面容或粗犷精悍。
但此刻无一例外，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凝重。
甚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而我……
似乎是这里的老大。
我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整张脸笼罩在一种严肃到近乎冷酷的沉重气氛中。
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
远非流川那种精纯道气的绵长。
而是一种更加霸道刚猛的杀伐之气！
这杀气仿佛千锤百炼过的磅礴气血之力！
肌肉贲张。
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而我的身材高大修长。
比流川高出足足一个头有余。
最起码有一米九几的样子，肩膀宽阔。
背脊笔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身上穿着的一身暗金色盔甲！
甲片并非明亮晃眼。
而是呈现出一种厚重，历经血火洗礼的暗金光泽。
上面隐约可见繁复的云雷纹或兽面浮雕。
关节处连接巧妙。
既保证了防护又不失灵活。
这身盔甲将整个人的气质衬托得无比威严魁梧。
如同一尊即将爆发的战神。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是整个军营的支柱与灵魂。
而我脑子里。
自然而然的多出了属于这一世的信息。
我叫韩凌啸。
乃是镇守帝国西北边关的主将。
官拜镇北将军。
关外蛮荒之地。
近半年来，精怪霍乱日益猖獗。
起初只是零星袭扰村庄，吞噬牲畜。
近来竟发展成有组织的冲击关隘。
甚至屠戮军民。
其规模与凶悍程度，远超以往记载。
朝廷震动。
帝王连下三道急诏。
命我领除妖军，务必扫清关外妖氛，还边境安宁。
我受此皇命，不敢怠慢。
亲率精锐出关征讨。
然而……
战况之惨烈，远超预计。
此时。
我正身处前线中军大帐。
帐外，便是战场！
我的目光。
不由自主的投向军帐一侧敞开的窗口。
透过那里。
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尘土飞扬的荒野战场！
天空阴沉，铅云低垂。
地面上。
成百上千穿着帝国制式甲胄的士兵。
他们正挥舞着长矛刀盾等冷兵器。
与他们的敌人死战！
而他们的敌人。
并非人类。
而是精怪！
这些精怪形貌各异，狰狞可怖。
有身高近丈，肌肉虬结，顶着一颗狰狞牛头，手持巨斧或狼牙棒的。
有下半身是粗壮蛇尾。
上身却是扭曲人形，吐着猩红信子。
用利爪和毒牙攻击的人头蛇身怪。
有浑身长满骨刺，如同直立行走的豪猪般的怪物。
还有在空中盘旋。
伺机俯冲抓啄的鹰身女妖状精怪……
形形色色。
足有数百之众！
它们发出非人的嘶吼咆哮。
眼中闪烁着狂暴的红光或幽绿的鬼火。
行动迅捷。
力大无穷。
普通的刀剑砍在它们厚实的皮毛或甲壳上，往往只能留下浅痕，难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