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兴埋头勾画了两个小时,一份十五人的名单整整齐齐地列了出来。
周家兴看了两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挨个打电话通知。
第一个电话打给老陈。
“老陈,明天到联合专班报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老陈的声音有些为难:“周总,李总昨天已经安排我接手风控部的季度审计了,走不开啊。”
周家兴眉头一皱:“审计的事先放一放,专班组更重要。”
“周总,李总交代的事……我不敢放啊。”
周家兴挂了电话,脸色沉了一分。他打给第二个,小叶。
“小叶,明天……”
“周总,我正要跟您说,李总今天上午让我去跟一个项目,可能这几个月都回不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五个电话,打出去十五次希望。
收回来的,是十次一模一样的回答:“李总已经安排了别的任务,走不开。”
有的语气为难,有的语气惶恐,还有的干脆直接说“周总您别为难我了”。
周家兴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手里滑到桌面上,啪的一声。
十五个人,被李仕山截走了十个。
剩下的五个,经验都不太足,就是用来跑腿的。
他盯着桌上那份名单,红笔圈过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刺眼。
他花了两个小时挑出来的人,李仕山只是一个电话,把他的人堵得死死的,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周家兴把名单攥在手里,攥成一个团,往墙上砸过去。
纸团打在墙上,弹回来,滚到桌脚边。
他喘着粗气,盯着那个纸团,像盯着一个嘲讽他的笑话。
胸口那口气顶上来,堵在嗓子眼,出不去。
还没等他气完,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走进来,面生,说话很客气:“周组长,我们是联合专班的。来接您过去。”
周家兴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来人。
“过去?去哪儿?”
“联合办公点。公安经侦那边安排的,地方偏,但保密性好。您这一走,可能得有一段时间回不来。”
“能不能等等,我这里人还没齐。”
“时间不等人。”中年人语气客气,但没有商量的意思,“其他人可以后面再去,请吧。”
周家兴看了一眼来人,对方是公家的人,自己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慢慢站起来,弯腰把纸团捡起来,展平了,折了两折,放进公文包。
又拿起那几份材料,塞进去。拉链拉上,又拉开,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名册。
名册还在,红笔搁在一边。
他拉上拉链,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同事探头看他,有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方锐的办公室门关着。
李仕山的办公室在楼上,更看不见。
周家兴坐电梯下楼。大堂里人来人往,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出旋转门。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台阶下,车门开着,有人站在门边等他。
他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楼。
玻璃幕墙反着下午的光,明晃晃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眯了眯眼,嘴里说了句什么,弯腰钻进车里。
......
就在周家兴上车的时候,李仕山去了吴老办公室。
他手里拎着一盒茶叶。
牛皮纸盒,包装朴素得有些过分,盒面上连个商标都没有。
李仕山提前打听过,吴老好茶,尤其好岩茶,嘴刁得很。
这茶是李仕山专门找人弄的,市面上那些吴老看都不会看一眼。
反倒是这种普制的手工包装,才会显得有档次。
李仕山走到那扇没有牌子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这才推门而入。
吴老还是坐在那把太师椅上,还是那个位置,手里还是那把紫砂壶。
李仕山走过去,先把茶叶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
“吴老,前两天看见的,顺手带了一盒。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吴老放下紫砂壶,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拆开一角,凑近闻了闻。
他的鼻子动了动,眉毛挑了一下,“肉桂。还是正岩的。”
他可是行家,闻一下就知道这茶不好弄。
正岩肉桂,产量少,市面上流通的更少,能弄到这种品质的,不光要有钱,还得有人脉,有路子。
这个小子倒是懂行。
吴老抬起头,眼底的满意藏不住,但脸上只是淡淡一笑。“你有心了。”他伸手示意李仕山坐下。
“说吧,今天来找我,不只是送茶。”
李仕山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手里的那份c方案递了过去。
“吴老,我想请您出山。”
吴老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方案,又抬起眼看着李仕山。
目光浑浊里闪过一抹锐利,随即又笑了,没接方案,摆了摆手。
“李总客气了。我这一把老骨头,金融上的事早就不碰了。”
李仕山也不恼,放下方案,端起茶壶,替吴老倒了一杯。
他一边倒一边半开玩笑地说道:“吴老,您是金融泰斗,我就是一个门外汉。”
“我收拾收拾人还行,要是直接管这么大个公司,肯定要出事的。”
他放下茶壶,看着吴老,笑了笑,“您总不能看着我把公司折腾没了吧。这可都是典藏的心血呦。”
这句话说到吴老的心坎上了。
就算李仕山不说,他也在时刻关注着公司的动静,必要的时候肯定会出手。
可现在李仕山亲自登门,递了方案,又给了台阶,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低,但又不显得谄媚。
这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吴老端起茶抿了一口,有些自嘲地说道:“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再动动?”
李仕山见吴老答应,脸上笑意更浓,又端起茶壶续上,嘴里打趣道:“动,必须要动,多动动,身体好。”
吴老微微一愣,随即被李仕山这活泼劲逗笑了。
他手指点了点李仕山,没说话,心里却越发欣赏。
这个小子,知进退,懂形势,上面选的人不错。
“吴老,您费费心。”李仕山又把方案递了过去。
这次吴老没有再推辞,接过方案,拿起手边的老花镜,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