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张楚岚这杀猪般毫不掩饰的渴望嚎叫。
正在疾驰中的马仙洪,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不要脸的碧莲居然还在惦记着他的法器!
马仙洪果断地摇了摇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张楚岚,你别做梦了!”
“我能一路从秦岭死里逃生跑到这里,全靠腿上这件神行法器!”
“这东西我统共就只炼制出来了两件,我和仇让一人一个,根本没法给你!”
马仙洪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有些破碎,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他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身后那股越来越恐怖、仿佛要焚尽八荒的灼热气浪。
那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作为八奇技传人的认知范畴。
马仙洪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楚岚那张因为极度劳累和惊恐而扭曲的脸。
“你别管这法器了!”
“你快点告诉我,后方的暗堡里到底特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司难道在里面引爆了导弹吗?这种级别的毁灭动静,到底是谁弄出来的?!”
听到马仙洪无情地拒绝,张楚岚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但他脚下的倒腾频率却丝毫不敢减慢,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着。
“导弹?!”
“要真是导弹那还特么好了呢!”
张楚岚扯着破锣般的嗓子,迎着风凄厉地大喊道。
“是白方!”
“是方哥和周圣那个老怪物在里面打起来了!”
“后面那漫天砸下来的火流星,还有那些燃烧的巨木……”
“全特么是他们俩战斗弄出来的余波!!!”
张楚岚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马仙洪的心头。
“滋啦——!!!”
一阵刺耳到了极点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原本还在高速狂奔的马仙洪,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他腿上的法器爆发出极其耀眼的火花。
他竟然硬生生地在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山道上,踩下了一脚绝对的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马仙洪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泥土飞溅。
由于停得太急,他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猛地转过身,呆呆地望向暗堡的方向。
“白方……在里面?!”
马仙洪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修身炉前、在秦岭中宛若神明般的身影。
他历经千辛万苦,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被公司的人一路追杀到这里。
为的,不就是来找白方吗?!
“我要去找他!”
马仙洪咬着牙,眼眶瞬间红了,作势就要调转方向,朝着那片已经化为幽蓝火海的炼狱冲去。
“卧槽!”
看到马仙洪居然真的停了下来,甚至还想往回跑。
刚刚跑出几步的张楚岚,吓得连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猛地一个急刹回旋,疯了一样地扑了回来,一把死死地抱住了马仙洪的腰。
“老马唉!!!”
张楚岚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特么这时候犯什么傻啊?!”
“你没看到后面那是天灾吗?你还想进去不成?!”
“就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虚弱样子,你别说进去帮方哥了!”
“你特么就算是去,都不等你靠近中心战场,你就得被那余波给活活打死啊!”
张楚岚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唾沫星子狂喷在马仙洪的脸上。
旁边的仇让见状,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来拉住了马仙洪的另一只胳膊。
仇让的手臂上还淌着血,但此时力气却大得惊人。
“是啊!教主!”
“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后面那两位的战斗打得太激烈了,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我们这些凡人根本就进不去啊,教主,您千万别做傻事!”
仇让苦苦哀求着,甚至差点给马仙洪跪下了。
就这么着,一代新截教教主。
硬生生地被张楚岚和仇让一左一右,像架着一个犯人一样,连拖带拽地继续向前狂奔。
逃跑的过程中。
马仙洪回过头,越过层层树影,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刚刚待过的那片林间空地。
那里,那四个原本不可一世、想要将他生擒活捉的异人。
此刻已经被那漫天的幽蓝陨石砸成了灰烬,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前一秒还在生杀予夺,下一秒就成了天地间的尘埃。
一种极其荒谬且悲凉的感觉,突然涌上了马仙洪的心头。
他目光迷离,满是血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伴随着沉重的呼吸,马仙洪在颠簸中叹息出声。
“时代的一粒尘沙……”
“落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是一座崩塌的大山啊。”
“你看刚才想追杀我的那几个人。”
“他们到死,又怎么能够想到……”
“自己不是死在任务目标的手里,而是会如此可笑地,死在别人战斗的余波之下!”
这深沉的哲学感悟,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苍凉。
然而,正扛着他拼命逃窜的张楚岚,听到这话却是当场就炸了毛。
张楚岚满头大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老马啊!!!”
“我求求你了,你在这叽里咕噜、伤春悲秋地说啥哪?!”
“这种随时都会被砸成肉饼的时候,你不赶紧闭上嘴巴留存体力快点跑!”
“你想当哲学家,好歹也得等咱们活着逃出去了再感叹吧!”
“你现在就是感叹出一朵花来,那火流星也不会绕着咱们走啊!”
张楚岚那如同连珠炮一样的吐槽,硬是把马仙洪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悲凉气氛给破坏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群人连滚带爬,眼看就要翻过前面的那个小山坡时。
“轰隆——!!!”
后方暗堡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凝固的恐怖声响。
紧接着。
一道宛若九天雷鸣般仿佛能穿透九霄的声音,滚滚传遍了整座山脉!
“第三拳!”
“败你风后奇门!”
那是白方的声音!
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无与伦比的自信与绝对的压制感!
这声音刚一落下,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狂妄!!!”
紧随其后的,是周圣那状若疯魔、带着歇斯底里狂怒的嘶吼声!
这位掌握着八奇技的绝顶高手,显然已经被逼到了最为绝望的疯狂境地。
“起————!!!!”
随着周圣这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正在疯狂逃跑的张楚岚、马仙洪、仇让,以及跑在前面的黑管等人,全都不受控制地回过了头。
下一秒,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骇人一幕!
只见在那遥远的废墟之上,原本已经跌倒在地、碎裂不堪的巨型土河车巨龙。
竟然再次动了!
在那幽蓝色奇门火焰的疯狂注入下,那条由泥土、岩石和烈焰组成的庞然大物。
发出了一声震颤灵魂的恐怖咆哮!
“吼——!!!”
巨龙携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威能,硬生生地撞碎了周围的空间,冲天而起!
那庞大的身躯遮蔽了星月,宛如一座倒卷向天空的活火山!
它张开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深渊巨口,带着周圣全部的底蕴和不甘,疯狂地向着天空之中的白方撞去!
在这头庞然大物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中的白方,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
面对这足以摧毁一座山脉的致命一击。
天空之中的白方,却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他立于虚空之中,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的吞吐,仿佛连周围呼啸的狂风都停滞了一瞬。
白方身上的白色炁焰不再狂暴,而是瞬间收敛到了极致,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却凝实到极点的微光。
他在空中,缓缓地,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朴、简单的拳架。
没有花哨的光影,没有复杂的招式。
就是那么平平无奇地,看着那宛若神话巨物般扑面而来的土河车巨龙。
白方眼神平静如水,然后,毫无保留地递出了一拳!
远处山头上。
张楚岚、马仙洪、甚至是被和尚夹着的解空大师,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彻底震惊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灵魂仿佛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幅画面中。
主要是这一幕,实在是太具有视觉震撼力了!
极致的庞大与极致的渺小!
狂暴的神话巨龙与古朴的人类一拳!
两者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悬念地,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紧接着。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庞大对撞声,在天空中轰然炸裂开来!
“咚————————!!!!”
这声音,不像是一般的爆炸。
更像是有人抡起了一把万吨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一口倒扣在大地上的青铜古钟上!
正在逃跑的众人,在一瞬间全都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张楚岚直接被震得单膝跪地,眼前一阵发黑。
这庞大到无法计算分贝的声音,带着实质般的物理破坏力,仿佛是想要将所有人的耳膜生生震碎!
甚至连他们体内的气血,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翻滚,几欲吐血。
等他们勉强忍住那撕裂般的剧痛,再次抬起头看向天空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陷入了呆滞。
天空中,那条不可一世、似乎连天地都能吞噬的烈焰巨龙。
在白方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拳之下。
寸、寸、崩、碎!
连哪怕一秒钟的僵持都没有!
巨龙那坚不可摧的岩石鳞片,那狂暴无比的奇门火焰。
从龙头开始,一直蔓延到龙尾。
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开天巨刃劈中,瞬间瓦解!
“轰隆隆隆——!”
整条天空巨龙,被白方一拳击碎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成千上万块大小不一的碎石。
那些碎石上,依旧沾染着未能熄灭的幽蓝色火焰,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圈极其壮观的爆炸冲击环。
随后,这成千上万的燃烧陨石。
就像是霰弹枪打出的铁砂一般。
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疾射而去!
而这无比壮观,足以载入异人界史册的绝世一击。
对于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
刚刚跑出一段距离的张楚岚等人来说。
却无异于是一场更具毁灭性的降维天灾!
看着头顶那如同倾盆大雨般,覆盖了整个视野,呼啸着砸向他们这片区域的漫天火流星。
张楚岚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日你仙人板板啊!!!”
兄弟们!快跑啊!
大逃杀又开始了啊!
好不容易感觉有可能不被砸死的张楚岚,再次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怒嚎。
不仅是他,一旁的黑管、王震球,甚至连一直保持着出家人风度的宝闻和尚,此刻的眼睛全都变得一片猩红。
那是极度充血、被逼到了绝境的疯狂眼神!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压榨出了生命的最底线潜能。
金光、罡气、法器光芒,各种保命的手段全都不要钱似的扔了出来。
众人就像是被死神追在屁股后面的疯狗,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队友。
连滚带爬,鬼哭狼嚎,彻底不要命地向着山林最深处疯狂冲去!
原本矗立在秦岭深处、宛若一头钢铁巨兽般坚不可摧的暗堡,此刻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
呈现在眼前的,只有一片宛如经历了末日浩劫般的废墟。
巨大的承重墙断裂成无数块残渣,数不清的粗壮钢筋像被揉捏过的面条一样扭曲着,直直地刺向被浓烟遮蔽的夜空。
地面上满是深不见底的恐怖坑洞,焦黑的泥土上还残留着幽蓝色的奇门火焰,正在滋滋作响地燃烧着。
方圆数里之内的山林,早就被那无法用常理度量的战斗余波给硬生生地推平了。
也幸好张楚岚这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简直是把吃奶的劲儿都榨干了。
否则,就凭刚刚那宛若天罚降临般的毁灭性打击。
他们这群异人界的天之骄子,铁定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已经被埋在这片钢筋混凝土的坟墓里了。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废墟最高处。
一个苍老、佝偻的人影,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块还在冒着青烟的巨大碎石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发出极其沉重且嘶哑的声响。
老人的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他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着刺眼的殷红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焦黑的岩石上。
他那一身原本仙风道骨的粗布道袍,挂在满是细密伤口的干瘦身躯上。
这个狼狈到了极点的老人,正是刚才不可一世、驾驭着天火巨龙的八奇技传人——周圣!
此刻,周圣那一双浑浊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到半点之前的狂傲与疯魔。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呼……呼……”
就在周圣拼命平复着体内那犹如翻江倒海般暴乱的气血时。
天空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宛若谪仙临尘一般,缓缓地飘落了下来。
那是白方。
与周圣的惨状截然不同。
刚刚经历了一场惊世骇俗大战的白方,身上那一袭衣衫竟然没有沾染上哪怕一粒灰尘。
他周身那层凝实到极点的白色炁焰,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极其温顺地收敛回他的体内。
他轻飘飘地落在了周圣前方不远处的一块断壁上,居高临下,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胜利者的嚣张跋扈,也没有击败传说人物的沾沾自喜。
白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周圣,声音平淡得仿佛在和邻家大爷拉家常一般,缓缓开口问道。
“周老前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