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董的声音在最后甚至由于极度的震撼而有些尖锐。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
这简直就是神明俯视蝼蚁生老病死时的绝对漠然!
站在白方身后的阮丰听到这里,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大惊小怪的苏董。
他心中暗自腹诽,这老太婆还是见识浅薄了。
那尊连灵魂都能随手重塑的火焰法相要是被她看见,估计现在已经直接跪在地上磕头了。
白方看着满脸震惊的苏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太多。
“我说能治,那就能治。”
“你只需要告诉我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去就行了。”
看着白方那平淡中带着无敌自信的眼神,苏董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有些荒谬的事实。
这位在异人界几乎能呼风唤雨的高层大佬,此时在白方面前,乖巧得像是一个正在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好……好吧,既然白先生如此有把握,那老身这就回去汇报公司。”
苏董连连点头,眼神中的敬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剩下的具体行程以及交接事宜,公司会派专门的人来龙虎山跟您对接,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苏董说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去。
这一次的任务,完成得远比想象中要完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董。
“等等。”
然而,就在苏董刚刚转过身,还没迈出脚步的时候,白方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却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苏董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的脚步瞬间僵住,有些机械地一点一点将头转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他反悔了?
或者是,他想到了什么更加苛刻、甚至会威胁到公司底线的附加条件?
还是说,他刚才只是在戏耍自己,现在准备对他们这些人动手了?
冷汗,顺着苏董的鬓角不断地渗出,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白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苏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颤抖着,由于过度紧张,双手死死地攥住了龙头拐杖。
她身后的保镖们更是如临大敌,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白方看着有些草木皆兵的苏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无奈的神色。
“苏董,您不用这么紧张。”
白方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跟您申明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苏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重重地点了点头。
“您请说,只要公司能做到的,一定全力满足!”
白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那个……苏董您也知道的,我平时不怎么喜欢掺和异人界的争斗,所以身上……其实一直都没什么钱。”
“换句话说,我是个穷人。”
听到“穷人”这两个字,苏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而白方却好似没有看到她那精彩的表情变化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人我可以帮你们救,去东北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一路上的路费、伙食费、住宿费,还有各种交通工具的开销……”
“这些衣食住行,都得你们哪都通全部包办了,没问题吧?”
白方一边说着,还一边极其市侩地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
山门外,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清晰。
苏董呆呆地看着白方,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雕。
她身后的几名黑衣保镖也是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甚至有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活活呛死。
就这?!
这位能一拳轰碎周圣火龙、让整个公司董事会战战兢兢、连夜开会讨论对策的盖世杀神……
大费周折地把她这个公司董事叫住,竟然只是为了……报销差旅费?!
苏董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而出现了幻听。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白方那一脸认真、甚至有些担心被拒绝的小表情,足足沉默了半晌。
随后。
“噗嗤……”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威严庄重的哪都通董事,竟然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她用手帕捂着嘴,苍老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那是一种极度紧张之后骤然放松的畅快,也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白先生……您……您真是太幽默了……”
苏董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一边有些无奈地摇头失笑。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啊!”
“老身向您保证,这次东北之行,一切规格全部按照公司最高标准的贵宾待遇来办,绝对不让白先生您掏一分钱!”
苏董笑着对白方拱了拱手,此时的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非但不可怕,反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真实与可爱。
白方听到苏董的承诺,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
“行,有您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我在龙虎山上等着你们的人来接我。”
白方挥了挥手,转过身去,带着阮丰和巴伦,大步流星地朝着龙虎山山门内走去。
“苏董,不送了啊,回见!”
白方那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门前悠悠飘荡。
苏董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道身穿白衣、显得有些潇洒不羁的身影逐渐远去。
“赵董啊赵董,我们都把这个年轻人想得太复杂了……”
苏董有些唏嘘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了轿车里,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开车,回总部汇报。”
“就说,事情办妥了!”
山林间的清风缓缓吹过,带走了龙虎山清晨最后一丝残存的凉意。
白方沿着熟悉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神色间带着一抹少有的惬意。
身后的阮丰和巴伦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地与白方分开了。
他们要去的藏书阁,和白方不是一个方向。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地方是龙虎山的后院,是天师的清修之地。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随意进入的。
白方独自一人穿过重重回廊,轻车熟路地朝着后院走去。
两旁的青砖红瓦在朝阳的照耀下,折射出岁月的斑驳与古朴。
不一会儿,白方就走进了那座极为幽静的后院。
院子里的那一棵百年老松树下,此刻正坐着两位名震异人界的老人。
一位是身穿朴素道袍、面容慈祥但眼睛很小的老天师张之维。
另一位则是坐在一旁,精神矍铄,正在和白方吹胡子瞪眼的老陆瑾。
石桌上正沏着一壶热茶,袅袅升起的茶香在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
白方看着这两个正在悠闲品茶的老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双手揣在兜里,迈着有些懒散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哟,老天师,陆老,您二位倒是真清闲啊。”
听到这有些惫懒的声音,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而陆瑾则是猛地转过头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佯装出来的怒气。
白方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桌旁的空木凳上。
他看着陆瑾那红润有光泽的脸色,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说陆老,您平时这么闲吗?”
“怎么有事没事的,您就天天往这龙虎山上跑?”
“您要是真闲得慌,要不我出钱给您报个老年大学兴趣培训班上上?”
“省得您整天在这打扰老天师的清修,让人家嫌弃。”
陆瑾听完白方的这一连串调侃,整个人顿时愣了一下。
随后,这位平陆家老家主,忍不住笑骂出声。
“好你个臭小子,现在翅膀硬了,都敢拿老夫来开玩笑了!”
“是不是最近实力大涨,皮又有些痒了,需要老爷子我出手来试把试把你?”
陆瑾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袖子,做出一副要动手切磋的架势。
他的眼中虽然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但嘴角那抹宠溺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白方看着跃跃欲试的陆瑾,只是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
“算了吧,陆老,这大好的早晨,动手动脚的多不好。”
“和您老人家动手,我是真的害怕伤了和气。”
白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然而,这句话落在陆瑾和张之维的耳朵里,却让整个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瑾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晚辈对长辈的体贴与孝顺,礼貌得没有任何毛病。
但是,陆瑾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深意?
“害怕伤了和气”?
这分明是在说,如果自己真的和白方动起手来,白方会因为实力太强而一不小心打伤他这位老前辈!
陆瑾转念一想,虽然心中有些狐疑,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摇头苦笑。
他知道白方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陆瑾感觉自己也是没有把握能够拿下白方了。
但是让他和一个小辈动手,赢了理所当然。
输了名誉扫地。
这种事他可不干!
所以,陆瑾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神色一正,转移了话题。
“臭小子,你刚从山底下上来,是不是在山门外遇到哪都通公司的人了?”
陆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多了一分严肃。
白方端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茶,有些无所谓地重重点了点头。
“嗯,确实遇到了。”
“公司这次派了苏董亲自过来,在山门口堵了我好几天。”
陆瑾眉头微微一皱,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公司这么大动静,甚至惊动了苏董,究竟是想让你去办什么差事?”
白方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开口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公司想让我去一趟东北,救治一个人。”
“那个人叫高钰珊,是公司东北大区的负责人高廉的女儿,也就是那个外号叫‘高二壮’的临时工。”
此话一出,整个原本有些欢快轻松的后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端着茶杯、一脸笑意的陆瑾,整个人瞬间僵硬住了。
他那有些浑浊却精光闪烁的双眼,在这一刻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白方。
坐在一旁的老天师张之维,也是轻轻地放下了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凝重。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微风吹动松针的沙沙声。
陆瑾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暴起,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你……你答应了?”
陆瑾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低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
白方神色依旧平静,再次点了点头。
“答应了,毕竟当年保下陈朵的时候,我欠了公司三个条件。”
“而这一次的东北之行,正好可以抵消掉当年的第一个条件,这很划算。”
“胡闹!糊涂啊!”
陆瑾在得到白方确切的答复后,终于忍不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石桌上。
“啪!”的一声巨响。
坚硬的石桌在陆瑾这一掌之下,竟是隐隐浮现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陆瑾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白方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个糊涂透顶的小子!”
“在这个天下,你现在就算修为通天,哪里你都可以去得!”
“哪怕是去闯刀山火海,老夫也绝对不会拦着你一分一毫!”
“但是唯独那龙潭虎穴一般的东北,你绝对去不得!”
陆瑾因为过度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显得极为焦躁和不安。
白方看着有些失控的陆瑾,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陆老,不就是一个东北吗,至于让您老人家如此大惊小怪?”
陆瑾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浓郁的忌惮之色。
“至于?简直太至于了!”
“你小子空有一身绝顶修为,却对这异人界真正隐秘的格局一无所知!”
“老夫且问你,你可曾听过这异人界流传了上百年的那一句话?”
“——仙家不过山海关!”
听到这句话,白方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陆瑾双手背在身后,在白方面前焦急地来回踱步。
“同样!现在有些人,也绝对不能过山海关进入东北!那就是王家和风家!他们也同样不敢把势力渗入山海关以东一步!”
“因为东北那个地方,从古至今,都是那些仙家的聚集地!”
“而王家、风家,包括现在在罗天大醮上展现了恐怖实力的你……”
陆瑾说到这里,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白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手中,都掌握着一门被列为八奇技之一的神技——拘灵遣将!”
“这门奇技,是所有出马仙的死敌,更是所有东北仙家永世无法化解的死仇!”
“在他们眼里,拘灵遣将就是最恶毒、最不容践踏的奴役之法!”
听到这里,白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瑾看着白方的神色变化,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老夫再问你,你当初在罗天大醮的擂台上,曾和邓有才身上请来的柳坤生交过手。”
“你当时,对那位柳大仙的实力,感觉怎么样?”
白方回想起当初在罗天大礁上,那条遮天蔽日、散发着恐怖黑炁的巨蛇虚影。
“它的实力确实很强,那股压迫感至今还有印象。”
“但是,在拘灵遣将面前,它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只要我施展拘灵遣将,它的灵魂和力量就会瞬间被我绝对压制和克制。”
白方说到这里,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整个人猛地反应了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
白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
陆瑾看着终于开窍的白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终于明白了!”
“在当初的罗天大醮上,出现在擂台上的不过是柳坤生的一道微不足道的灵魂投影!”
“那是被出马弟子用秘术,跨越了千山万水,勉强请上身的一缕分魂罢了!”
“那缕分魂的实力,甚至还不足柳坤生本体实力的万分之一!”
“而且正因为它是纯粹的灵魂形态,所以才会被你们的拘灵遣将克制得死死的,让你觉得轻而易举。”
陆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低沉和忌惮。
“但是,在东北那片白山黑水之间,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那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里,那些传承了成百上千年的精灵,每一个都是拥有实体肉身的怪物!”
“它们不是虚无飘渺的灵魂,而是有着血肉之躯、能够开山裂石的庞然大物!”
“你的拘灵遣将就算再神奇,也只能拘禁无实体的灵魂,又如何能奈何得了这些拥有实体肉身的仙家本体?!”
“到那个时候,你最大的倚仗拘灵遣将,在它们面前将会彻底失去作用!”
“而它们的真正实力,根本不是那些只能附身的分魂可以相提并论的!”
“而到了东北,你就只能和他们硬碰硬!”
陆瑾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寂静的后院中嗡嗡作响。
“你一旦在这个时候踏入东北的土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仙家,绝对不可能放过你这个拘灵遣将的传人!”
“他们必定会倾尽全力对你出手,将你永远留在东北,从而彻底断绝拘灵遣将你这一脉的传承!”
陆瑾的话音刚落,后院那扇原本紧闭的偏门,却突然发出一声有些突兀的轻响。
“啊!!!”
“那白方哥哥现在岂不是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了?!”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担忧和焦急的尖叫,一道粉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门后溜了进来。
来人正是陆瑾的宝贝孙女,陆玲珑。
此刻的陆玲珑,小脸由于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显然,她刚才在偏门外已经偷偷听了很久。
陆玲珑不管不顾地冲到了白方的身边,一把扯住了白方的衣袖,转过头有些生气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爷爷!既然去东北这么危险,公司那些高层不可能不知道吧?!”
“既然公司请白方哥哥去东北救人,难道他们哪都通就不能出面,保证白方哥哥的安全吗?!”
“他们怎么能让白方哥哥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啊?!”
陆玲珑的声音有些尖锐,由于过度担心白方的安危,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后院之中,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再次变得沉重而焦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