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总部办公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张楚岚呆愣原地。
他没有想到。
事情会是这样!
去东北?
一早就来公司面见赵董,心情忐忑的张楚岚,此刻并没有想到那么多。
他心里想的是。
就这?
就这?
张楚岚干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惊,缓缓开口。
“赵董……您的意思是,我这次去东北,是跟在白方的身边,对吧?”
“作为他的陪同人员,也就是说明面上,我是和他一伙的,对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巴巴地看着赵方旭,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赵方旭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飘浮的茶叶,随后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嗯,这是自然。”
“他是公司请去给高二壮治病的贵客,你代表的是公司,自然要一路上尽心辅佐,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听到赵方旭这肯定的答复,张楚岚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脸,在瞬间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那一双几乎要等裂开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两道异样的神采。
整个人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大笑。
“哎呀!我的妈呀!赵董您早说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要让我带人去围剿白方呢!”
“嗨!只要是跟方哥一伙,那这差事还算个屁的事儿啊!”
张楚岚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那股谄媚而滑稽的笑容在刹那间重新绽放开来。
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一个狂妄至极的声音已经开始疯狂地呐喊和咆哮起来。
哈哈哈哈!
天无绝人之路啊!我张楚岚果然是身负大气运的人!
一直以来,方哥在异人界里就像是个无解的终极boSS,谁碰谁死,谁惹谁倒霉。
每一次要面对他,我的压力都大得连觉都睡不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用那恐怖的白炁给融了。
结果这次,老天爷开眼,终于让老子跟方哥当一回队友了!
这叫什么?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带飞”吗?!
这不就是老天爷送给我的“躺赢”机会吗?!
有白方这么一个近乎无敌的存在顶在最前面,我在后面喊六六六就行了啊!
这异人界!又有谁能是方哥的对手?!
我只需要在后面帮他摇旗呐喊,递个茶水送个毛巾,顺便把地堡被毁的黑锅给彻底洗干净。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啊!
张楚岚越想越觉得美滋滋,原本压在心头那座关于暗堡被毁的大山,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了乌有。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对着赵方旭连连哈腰。
“赵董!既然您老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这任务我张楚岚接了!”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有我在白方身边端茶倒水,保管让他高高兴兴地把高二壮给治好!”
“那什么,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一步了,回去好好准备准备,随时听候调遣!”
说完,张楚岚生怕赵方旭反悔似的,迈着无比轻快的步伐,甚至有点哼着小曲儿,一溜烟地溜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随着办公室的木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方旭手里端着茶杯,整个人却有些愣住了。
他看着张楚岚消失的方向,那双藏在厚重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这小子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吗?
怎么今天一听到要去东北,反而高兴得跟过年娶媳妇一样?
他难道真的没有听懂,我刚才那番话里隐藏的真正含义?
去东北,陪同白方……
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差事,那意味着他要跟着白方一起。
去面对整个东北仙家!甚至关外所有对八奇技虎视眈眈的饿狼啊。
赵方旭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希望这小子到了东北,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吧……”
哪都通华东大区在城市边缘设立的一处秘密小据点。
这是一栋外表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灰色小洋楼,周围长满了杂草,显得有些荒凉。
张楚岚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据点门前。
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铁门,他原本一路上得意洋洋的心情,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开始有些忐忑起来。
虽然赵董那边已经把暗堡的责任给免了,但是华东这边的私事还没完呢。
尤其是徐四的那辆宝贝越野车。
那可是徐四花了重金改装、平时连别人碰一下都要瞪眼睛的爱车。
结果在暗堡一战里,直接被天上的火流星砸成了一堆焦黑的废铁。
虽然不是他砸的,但是是他开去的。
张楚岚站在门前,有些犯难地抓了抓头发。
“嘶……等会儿进去了,四哥要是问起他的车,我该怎么交代?”
“我得想个最谄媚、最无辜的表情,伸手不打笑脸人,四哥应该不至于把我活剥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在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咧嘴憨笑的讨好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接着,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四哥~您最疼爱的小老弟我回来了……”
张楚岚一边用极其做作的谄媚声音喊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进门缝里。
然而,预想中劈头盖脸的皮鞭或者拳头并没有出现。
宽敞的客厅里此时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的报纸和文件散落一地。
而徐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门边的张楚岚。
他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在客厅中央疯狂地走来走去,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该死!凭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
“大区那么多精锐,总部那帮老王八蛋是都死光了吗?!”
“为什么偏偏是东北?!为什么非要把那个鬼地方的任务塞给任菲?!”
张楚岚愣住了,脸上的憨笑瞬间凝固。
他站在门口,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听这动静,四哥好像不是在因为越野车的事情发飙?
难道说,有什么比他的爱车被毁,还要严重一万倍的事情发生了?
张楚岚竖起耳朵,悄悄地往门后缩了缩,仔细地听着徐四那满是怒火和焦虑的嘶吼。
“任菲!那可是任菲啊!”
“公司居然让任菲也参与到这次东北的局里去!”
“我的女神啊!她要是去了东北那个鬼地方,那帮关外的畜生和那些不讲道理的老仙家,能放过她吗?!”
“这分明就是让她去送死!公司高层那帮老狐狸,简直就是不当人!畜生!全都是畜生!”
徐四一边大骂着,一边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一旁无辜的沙发上,将沉重的皮沙发踹得横移了数米。
张楚岚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西北大区的负责人任菲啊。
谁都知道,徐四这家伙平日里风流不羁。
但心里一直对那位背景深厚、脾气火爆的西北一姐任菲情有独钟,视其为不可侵犯的女神。
好像是任菲接了什么很难得任务,难怪他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发疯。
好巧啊,我听着好像也有什么东北的事情。
“哎呀,吓死我了,只要不是因为车的事情就行……”
张楚岚在心中暗自庆幸,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厨房门口飘了过来。
“张楚岚,你回来了啊。”
冯宝宝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黄瓜,歪着脑袋,一双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声呼喊,在寂静而狂暴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疯狂呐喊发泄的徐四整个人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一双因为极度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张楚岚。
那一瞬间,张楚岚只觉得后背一凉,仿佛被一头饥饿的野兽盯上了一样。
徐四脸上的怒火在看到张楚岚的刹那,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呢,这个惹祸精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张楚岚……你小子,还有脸给老子滚回来?!”
徐四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开始迈开大步,裹挟着一身惊人的煞气,径直朝着张楚岚逼近过去。
看那架势,简直是要把张楚岚当成沙袋,将自己所有的郁闷和愤怒全部发泄在这个倒霉蛋身上。
张楚岚大惊!
要坏!
这个狗东西要把任菲的气撒在我的身上!
然而,还没等徐四冲到跟前,冯宝宝的身影已经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闪到了张楚岚的身旁。
她咔嚓咬了一口黄瓜,看着张楚岚,认真地问道。
“张楚岚,赵胖子咋跟你说的?”
“地堡被毁了,咱还要赔钱不?”
听到宝儿姐的提问,张楚岚立刻找到了底气,刚才的畏缩一扫而空。
他猛地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傲然神色。
“嘿嘿,宝儿姐,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张楚岚吉人自有天相,那嘴皮子和脑子能是白给的吗?”
“赵胖子当时确实想让我赔个倾家荡产,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说要把我关一辈子禁闭。”
“但是!在我那堪称艺术级别的说服和无可挑剔的辩才面前,他老人家最终被我深深地折服了!”
“地堡的事,不赔了!一分钱都不用咱们赔!”
“他直接代表公司,把这笔账给我一笔勾销了!”
“只要我答应去一趟东北,帮公司办点小事,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张楚岚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整个人飘飘然地拍着胸脯,神气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他得意忘形地吐出“东北”这两个字的时候。
那个正带着满腔怒火、准备冲上来将他大卸八块的徐四,身体却在瞬间诡异地停滞了。
他就那样僵在距离张楚岚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原本狂暴的气息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四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荒谬。
“张楚岚……你刚才说什么?”
“赵董……让你也去东北?”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张楚岚完全没有察觉到徐四眼神中的异样,依然沉浸在不用赔钱的喜悦中,笑着点了点头。
“对啊,四哥,赵董亲口跟我说的,让我作为陪同人员去东北,只要干完这趟,地堡的债就全免了!”
“嘿嘿,说起来,四哥……”
张楚岚挠了挠头,脸上换上了一副极为讨好的谄媚笑容,凑上前去。
“关于你那辆被毁掉的宝贝越野车……”
“你放心,等弟弟我从东北回来,立了大功,拿了奖金,绝对给你换辆配置更好的新车!”
“这次确实是做弟弟的连累了你,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
徐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接出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恭维和道歉。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和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唉,车的事,就算了吧。”
“那毕竟只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听到徐四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车的事情,张楚岚顿时大喜过望,整个人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向着徐四竖起了大拇指,各种肉麻的恭维词脱口而出。
“卧槽!四哥!大气啊!”
“您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通情达理、最英俊潇洒、最体贴下属的好领导了!”
“我对您的敬仰之情,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
然而,张楚岚口中那滔滔不绝的谄媚之词,在徐四接下来的半句话里,瞬间戛然而止。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降到了冰点。
徐四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毕竟,你小子这次去了东北,大概率是要死在那里的。”
“老子要是跟一个活不了几天的死人讨债,那也太损阴德了。”
张楚岚僵在半空中的大拇指,彻底定格了。
他那张写满了谄媚与兴奋的脸,在这一瞬间,一寸一寸地,彻底凝固成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