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屏幕上“只要不被黄、柳、灰三家的仙家知道”这十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死死地砸在张楚岚的胸口。
张楚岚有些痛苦地捂住了心口,感觉自己刚刚升到天堂的灵魂,瞬间又被无情地踹回了十八层地狱。
他颤抖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了一个大大的疑惑表情。
“二壮,你先等会儿,我的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黄、柳、灰三家,到底是怎么了?”
“你们说的搞定?就只是搞定了两家吗?”
高二壮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带着一连串极其活泼的动态气泡。
“哎呀,张楚岚,这你可就问到点子上了呢!”
“这三家它们对‘拘灵遣将’的抵触,那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里的憎恨啊!”
“尤其是柳家!”
“柳家那柳坤生,你应该在罗天大醮上见过吧?”
张楚岚看着“柳坤生”这三个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罗天大醮上那遮天蔽日的黑色蛇影。
那股几乎要将整个龙虎山彻底压垮的恐怖妖气,至今仍是张楚岚心底最深处的噩梦之一。
当时风星潼和风正豪用拘灵遣将强行拘禁柳坤生,逼得那位关外大仙毫无尊严臣服,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
高二壮继续在群里噼里啪啦地说着,速度快得惊人。
“当初在罗天大醮上,柳坤生被风家的拘灵遣将弄得极其狼狈,被强行收服不说,甚至是差点被杀!”
“这对于在关外称王称霸了数百年的柳坤生来说,简直就是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它回到东北之后,几乎发了疯一样地折腾,整座大山都被它搅得天翻地覆。”
“最严重的时候,它甚至想要直接现出真身,不顾一切地跨过山海关,去内地杀光所有懂得‘拘灵遣将’的传承者!”
张楚岚看着屏幕上的字,只觉得浑身发冷,头皮一阵阵发麻。
真身出关,去关内杀光所有人?
这蛇要是发起疯来,简直就是个不计后果的灭世魔王啊!
“当时要不是咱们高家供奉的胡三太爷,联合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仙,在山海关的大门口死死地拦住了它,现在关内关外早就彻底打起来了!”
高二壮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接着继续刷屏。
“另外黄家和灰家,情况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黄家的那帮仙儿最是记仇,心眼小得像针尖一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折腾得你家破人亡。”
“灰家的仙儿更是收拒灵遣将是仙家的灭顶之灾,也要覆灭拒灵遣将的传承。”
“你说,这种事情能告诉他们吗?”
“要是让他们知道身怀拘灵遣将的白方要来东北,它们绝对会瞬间集结所有的力量,在边境上将你们撕成碎片!”
“到了那个时候,它们可是绝对不会给胡三太爷任何面子的!”
“只要一听到白方的名字,它们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只想把这个威胁到它们生存的隐患给彻底抹杀!”
消息的最后,高二壮还发了一个极其欢快、吐着舌头的搞怪表情。
“不过没关系啦,只要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方哥接过来治病,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啦?”
“嘿嘿,一想到方哥要来,一想到我很快就能拥有真正的身体,我就开心得想要在网上转圈圈呢!”
看着二壮那欢快无比的文字,张楚岚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有些脱力地垂了下来,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渐渐熄灭。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张楚岚有些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脸上那抹刚刚浮现的喜色,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搞了半天,高家在关外折腾了这么久,甚至连他们最亲近的保家仙胡家都出面了。
结果,也就是勉强搞定了胡家和白家这两家而已。
关外五大仙家,胡、黄、白、柳、灰。
这特么才搞定了两家,剩下的三家全都是随时会爆炸的超级核弹!
而且其中还包括了对拘灵遣将有着刻骨仇恨、曾经想跨关杀人的柳坤生!
“这叫什么安全?”
张楚岚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这分明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踩钢丝啊!”
一旦他们北上的消息在黄、柳、灰三家里泄露一丁点,迎接他们的就将是灭顶之灾。
张楚岚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生活,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前途是一片看不到光芒的黑暗,后退则是万丈深渊。
他张楚岚,这一次是真的要被逼上绝路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
一阵清脆的“咔嚓”声,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那是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啃着黄瓜的冯宝宝发出的声音。
冯宝宝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平静与淡然,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张楚岚。
她迈开步子,慢吞吞地走到了张楚岚的身边。
接着,她蹲下身,用那沾着些许黄瓜汁水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她那一双清澈如水、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里,此时闪烁着一种近乎睿智的绝对光芒。
“没得事,张楚岚。”
冯宝宝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的波澜,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
“放心嘛,我和你一起去。”
“不管东北有多危险,我都会护着你,不让他们把你打死。”
听到这句话,原本瘫在地上装死的张楚岚,浑身猛地一震,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
宝儿姐……
在这个所有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的时候,只有宝儿姐,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他的身边。
然而。
还没等张楚岚感动超过一秒钟。
客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徐三推着眼镜,一脸焦急与愤怒地大步走了进来。
“不行!!!”
徐三那尖锐而严厉的吼声,瞬间在客厅里炸响。
“宝宝!你绝对不能去东北!”
与此同时,原本还一脸颓废的徐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极其严厉的暴喝。
“我也绝对不同意!”
徐四一改之前的同情与无奈,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无比铁青,眼神中满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张楚岚去送死,那是他应得的命!”
“但是你,宝宝,你绝对不能踏入东北那片浑水半步!”
两位大区负责人的反对声音,如同两面铜墙铁壁一般,瞬间将冯宝宝的提议给彻底拍死。
与此同时,江西龙虎山的山门下。
连绵的阴雨将整座古老的大山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白色雾气之中。
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雨水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顺着山势缓缓流淌。
山风吹过,夹杂着山林间特有的泥土芬芳与一丝刺骨的凉意。
一道人影,正慢悠悠地顺着湿滑的台阶向下走来。
白方背着双手,神态闲适地踩在青石板上,脚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休闲服,身形修长,气质温润得像是一个在山间赏雨的年轻书生。
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漫天落下的雨滴,在距离他身体半寸的地方,便会被一层无形的炁强行弹开。
他的衣服、他的鞋袜,在这场连绵的暴雨中,竟然没有沾染上哪怕一丁点儿的水汽。
山门外宽阔的公路上,停着两辆通体漆黑的大型越野车,车漆在雨水中闪烁着冰冷而压抑的光泽。
任菲站在最前面,她穿着一件干练的黑色军风风衣,修长的双腿紧绷,整个人透着一股军人家庭出身的利落与英气。
尽管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却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山路的方向。
在她的身后,华东临时工黑管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弓着,看起来有些颓废。
而在黑管的左右两侧,还站着另外两名神色严肃、气息沉稳的哪都通高手。
其中一名高手是个中年男子,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的恐怖刀疤,在雨水中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而另一名高手,此刻的表情却显得极其精彩。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双手死死地贴在裤缝上,眼神闪烁,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如果此时有公司总部的人在场,一定能认出。
这位正是之前在总部大厅里,大声叫嚣着要验证自己多年苦修,结果被白方一巴掌拍飞的那位大区精锐。
此时的他,内心早已被尴尬和恐惧彻底填满。
那一巴掌不仅拍碎了他的横练金身,更是彻底拍碎了他的骄傲,让他现在一看到白方就觉得浑身发毛。
“踏。”
一声极轻的落脚声,穿透了连绵的雨幕,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身体在这一瞬间都本能地紧绷了起来,体内的炁开始不由自主地运转。
任菲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对这位神仙人物的浓浓敬畏,脸上扯出了一个灿烂而又得体的笑容。
她主动向前迈了一步,迎着走下山门的白方走了过去。
“白先生,您好。”
任菲的声音清脆有力,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次东北之行,我代表公司,全程陪同您前去。”
“并且,公司已经授权我全权负责您这一路上的......安全...和衣食住行。”
白方站定在任菲面前,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女人,随后温和地笑了笑。
“那倒是麻烦任董,还有诸位了。”
白方的声音很温润,没有一丝一毫绝世高手的架子,反而像是一个极其好说话的普通青年。
听到白方这随和的语气,任菲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作为军人家庭出身的她,最怕的就是白方仗着实力通天,性格古怪而不服从公司的任何指挥。
如今看来,这位传说中几乎要将整个异人界翻转过来的大人物,脾气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甚至是让她感觉有些随和。
“白先生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任菲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微微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放心,为了保证您这次在东北之行的绝对安全,公司已经做出了极大的努力。”
“并且,我个人也做出了很多的努力。”
“我已经请托了‘两豪杰’之一的那如虎,利用他的关系,和一些有分量的仙家们打好了招呼。”
“所以,在一定的范围内,我们这一次在东北的行程,绝对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任菲说得信心满满,言语间带着一股大区负责人的果断与自信。
白方看着信心十足的任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后淡淡地笑了笑。
“那倒是让你们费心了,先在这里多谢了。”
白方的笑容干净温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任菲见状,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只觉得这一次的差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白方点了点头,环视了众人一圈。
任菲介绍道。
“这位是任兵!是我们大区的高手,您...应该是有些印象的!”
白方看着这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个曾经被白方一巴掌拍飞的横练高手,此刻更是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白方千万不要认出自己,一路上千万不要和自己产生任何交集。
任菲继续介绍。
“这位是老任!也是我们大区的老员工了!”
刀疤脸男子也是神色复杂地看着白方,虽然他一言不发,但眼底深处的那抹忌惮,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还有黑管,我们大区的临时工,您见过的!”
黑管满脸谨慎的向着白方打了个招呼。
“见过白先生!”
白方点了点头,没有在意这些人的心理活动,只是迈开脚步,慢悠悠地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随着白方坐进车内,越野车粗犷的发动机轰鸣声在雨幕中响起。
两辆黑色越野车缓缓启动,载着各怀心思的众人,一头扎进了那无边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