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中央,众人静静地看着那一身白衣、神色淡然的青年,一时间竟无一人敢轻易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任兵,此刻正有些发懵地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胸腔。
他那张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颤抖着,显然还没从“死而复生”的巨大震撼中清醒过来。
而在他的身边,张楚岚、黑管、那如虎等人,更是个个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惊骇。
敬畏。
甚至隐隐带着一种面对神明般的尊崇。
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他们这些平日里名震一方的异人界高手,渺小得简直就像是狂风中的蝼蚁。
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冷气的任菲,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看着神色平静的白方,美眸之中闪烁着极度担忧的光芒。
“白先生,您难道真的要走到高家?”
任菲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在这空旷的天坑中显得人格外清晰。
白方微微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任菲那张略显苍白的俏脸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任菲见白方没有反驳,不由得咬了咬银牙,神色更加焦急地劝说道:
“现在我们离山海关还不远,如果这个时候转头回山海关,凭借公司的防线和安排,我们立刻就能安全了。”
“可要是再往前走,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说到这里,任菲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先前柳坤生那庞大身躯消失的方向。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难以遏制的惊恐。
“跨过了这条界线,往前走,那就是无数的仙家了!”
“那可是整个东北,繁衍了成百上千年的隐世异类啊!”
“柳坤生虽然是柳家的老祖,但它并不能代表整个东北仙家的全部力量!”
“不止是您修炼了拒灵遣将,您还让柳坤生给您传话,在那些自视甚高的异类眼中,这无异于是在对它们整个东北仙家宣战!”
“只要我们继续往前走,等待着我们的,绝对会是无数仙家排山倒海、前赴后继的疯狂围攻!”
任菲的话音落下,四周一时间只剩下风吹过焦土的沙沙声。
张楚岚在一旁听得喉咙一阵发干,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太清楚任菲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胡、黄、白、柳、灰,东北五大仙家,门人弟子遍布整片白山黑水。
更不用说那些平日里根本不显山露水、在深山老林里修行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恐怖存在。
一旦这些存在彻底疯狂起来,那股力量,绝对能够轻易掀翻异人界的任何一个大势力。
拒灵遣将传承者进入东北,这已经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现在还让柳坤生传话了,再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那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肉架在火上烤啊!
面对任菲那近乎哀求的劝阻,白方却只是淡淡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温和得如沐春风,根本看不出有半点面临绝境的紧张与慌乱。
“白某先前在与那柳坤生交手时说的话,可并没有开玩笑。”
白方双手负于身后,一身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缥缈气质。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我确实打算一步一步,真真切切地走到高家。”
“而且,这一路上,我不会刻意去隐藏自己的任何行踪。”
“我会在这条路上,静静地等着那些所谓的仙家们,自己找上门来。”
白方微微抬起头,深邃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整片辽阔的东北大地,语气虽轻,却充斥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白某只是想要亲眼看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家,究竟能不能拦得住我的脚步!”
轰!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张楚岚直接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疯了!
这个家伙绝对是疯了!
他不仅不打算躲,反而还要大张旗鼓地告诉全天下的异类:老子就在这条路上,有种的你们就来杀我!
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自信?
这又是何等狂妄的姿态?
黑管死死地盯着白方的背影,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自问这辈子见过了无数自命不凡的天才,但像白方这样,敢以一己之力去挑战整个东北仙家底蕴的存在,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任兵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个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青年,脑子里一片混乱。
唯独站在一旁的那如虎,在听到白方这番话后,脸上的惊骇之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撼与恍然。
作为名震天下的“两杰”之一,那如虎本身就是个站在异人界顶端的纯粹武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修行一途,越往上走,路就越窄。
当修为达到某种不可思议的瓶颈时,闭门造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唯有在生死之间游走,在无数次极限的碰撞中,才能抓住那一丝突破的契机!
那如虎看着白方那平静如水的眼眸,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而郑重地看着白方,用一种极其轻柔却极为笃定的语气问道:
“白先生……您难道是打算靠着这些仙家的围攻,来磨砺您自己的修为?”
磨砺修为!
这四个字一出,一旁的张楚岚和任菲等人,脑海中顿时如同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他们一脸惊骇地看着白方,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用整个东北仙家的疯狂围攻,来当做自己修行的磨刀石?!
这种事情,真的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吗?
然而,在众人近乎窒息的注视下,白方却只是极其平静地,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
白方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到了白某如今的境界,尘世间的普通切磋,已经对我毫无益处了。”
“这些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仙家,底蕴深厚,手段诡异,倒不失为一尊合格的对手。”
得到了白方亲口承认的那如虎,浑身猛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瞬间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重。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对眼前这个男人的魄力感到了由衷的战栗!
“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如虎猛地一抱拳,极其郑重地对着白方深深地弯下了腰去。
“白先生,怪不得您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了这般惊天动地的修为!”
“这份置自身于万劫不复之地、借天下之势磨砺自身的无双魄力,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如虎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狂热。
他在这一刻,是真正对白方心服口服了。
他自问自己虽然被称为武道宗师,但也绝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跟整个东北的神秘力量做赌注。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看着连那如虎都对白方佩服得无以复加,一旁的张楚岚忍不住暗自撇了撇嘴,心中暗暗叫苦。
得,两个武疯子。
一个敢疯,另一个居然还真敢陪着一块儿吹。
可问题是,白方和仙家是神仙打架,他们这帮被夹在中间的苦逼跟着掺和什么啊?
想到这里,张楚岚不着痕迹地拉了拉任菲的衣角,拼命地朝她使着眼色。
不仅仅是张楚岚,黑管、任兵,甚至是刚刚恢复了一些精力的老任,此刻都有些紧张地将目光投向了任菲。
现在的情况已经再明朗不过了。
白方执意要一千多公里一路打到高家去。
那他们这些负责陪同或者护送的人,到底该何去何从?
跟着白方一路走?
开什么玩笑!
刚才光是柳坤生和白方战斗的一点余波,就把他们差点全部活埋。
这要是再往前走,面对成百上千仙家的围攻,他们这些人估计连给人家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得被战场余波给撕成碎片。
可是如果不跟着,公司的高层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全部都集中在了任菲这位带队负责人的肩上。
寒风呼啸,吹乱了任菲额前的几缕发丝。
她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白方,又回头看了看满脸写着“我想活命”的张楚岚,以及浑身是伤、神色疲惫的众部下。
片刻之后,任菲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白先生,实不相瞒。”
任菲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坦然与无奈。
“我们这些人来东北的初衷,本是为了护送您前往高家,确保您的安全。”
说到这里,任菲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看来,‘护送’这两个字,在您面前实在是显得有些太过可笑了。”
“就凭我们这点微末道行,根本就没资格掺和到您和仙家们的恩怨之中。”
“甚至可以说,只要我们留在您的身边,光是您和仙家战斗时溢散出来的一丝余波,都足以让我们这些人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任菲这番坦白的话,黑管和张楚岚都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任菲没有被大义冲昏了头脑,还是个理智的人。
任菲看着白方,神色郑重地继续说道:
“所以,为了不给您添乱,也为了保住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我决定,我们兵分两路。”
“我将带着大部分人,立刻全速绕道赶往高家的大本营,向高家求援,并找高家求一些能扛得住战斗余波的仙家过来。”
“不求能在这场惊天大战中帮上您什么忙,但至少,在您打完之后,我们能有足够的力量保障现场的自保和善后。”
任菲稍微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张楚岚和冯宝宝,随后又对白方说道:
“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把您一个人丢下。”
“我会分出几个人跟着您,这一路上,他们不参与任何战斗,只负责您在俗世之中的衣食住行、鞍前马后。”
“省得一路上那些琐碎的红尘俗事,打扰了白先生您磨砺修为的心境。”
“白先生,您看我这样安排,意下如何?”
任菲说完,美眸紧紧地盯着白方,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把冷汗。
这已经是她作为大区负责人,在保全手下性命和维持公司面子之间,能够做出的最合理的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