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还请陛下放心。”
一说这个,李斯文顿时来了精神,笑道:“土豆、红薯一年两熟,多年筛选下来,而今性状已然稳定。
今年产量如何,来年也仍是这个产量,不会像玉米那般逐年消减。”
李二陛下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李斯文笃定点头,又补充道:“至于玉米…还需再经几年优选育种,看看能否设法稳住一二。”
没办法,这玉米连年减产,是写在基因里的防盗机制,没法靠人工选育根治,只能尽量减缓。
但他又不傻,自不会和盘托出,免得又被托付一苦差事。
“好、好。”
李二陛下连声应着,脸上笑意已比方才舒展许多。
心思急转盘算着——土豆、红薯产量稳定,亩产颇高,便是稳住天下温饱线的基本;
玉米虽在逐年减产,可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着,也还是远超寻常作物。
沉吟片刻,忽然又想起一事:“爱卿方才说,这土豆、红薯能一年两熟?”
“确有此事。”
李斯文点了点头,道:“臣观汤峪一带水土气候,正是暖润时候,与师门所记南方州府的情形相近。
土豆、红薯,入春下种,入夏便能收一茬;若能赶在入秋前再种一茬,冬前还能再收一次。
一年两熟,绰绰有余。”
说着,又解释道:“倒是玉米周期偏长,虽有春玉米、夏玉米、秋玉米三类,但一年到头最多赶上一季。
若种了春玉米,便会误了冬小麦;若想留地种冬麦,便只能种秋玉米。
两者权衡,为保地力不浪费,臣便定下了这‘冬种小麦,秋收玉米’的路子,两不耽误。”
“好,好一个两不耽误。”
李二陛下抚掌而笑,眼底精光闪动:
“那依爱卿之见,这土豆、红薯若推而广之,种遍关中各州,一年下来,又能养活多少百姓?”
李斯文略一沉吟,便大致有数,回道:“若只按平均亩产四石算,一亩土豆,便抵得上过去三亩良田的粟米。
关中有田百万顷,哪怕只拿出两成栽种这土豆、红薯,不出几年,所产之粮便足以叫天下再无饥馑之患。”
这话听得李二陛下心潮澎湃,嘴皮子哆嗦着,一时竟有些说不上话来。
当年夸下海口,要让天下黎民免受饥寒之苦,本以为需要几代,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
却没想到,承蒙仙师垂青,竟给大唐送来这般高才。
几次深呼吸,好半晌才强按下心头激荡,皇帝又忍不住追问一句:
“那...那眼下汤峪这边,土豆、红薯总共种了多少亩,明年可扩种几地?”
“回陛下,汤峪本是为育种而留,为避人耳目,不敢将步子拉的太大。
虽温棚已有上千顶,加之棚外良田,但拢共也不过百八十亩。”
李斯文道:“至于同州、华州两地,由尉迟将军亲自坐镇,种的便要多些。”
“百八十亩...”
李二陛下喃喃念着,心里已经暗自盘算起来,等到明年扩种这宝贝疙瘩,又该拨出多少良田。
斟酌半晌,心里大致便有了计较。
同州两地要向周边几州扩种,而汤峪这边也是同理,但动静一大,便躲不开‘避人耳目’这四字。
倘若士族知晓了玉米、土豆等良种的存在,又岂会坐视不管?
这玩意可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宝贝!
种好了是万民之福,可若落到世家大族手里,轻则奇货可居,重则动摇国本!
李二陛下越想越觉得头疼,思来想去,竟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不比同州边地,只地方乡绅大小猫三两只。
长安天子脚下,士族扎堆,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便会引发各家警觉。
若让各家知晓这玉米、土豆的存在,怕是不出几天,就有几家人铤而走险,不惜代价也要捣毁汤峪的试验田。
李斯文端着茶盏不时轻抿,并不急着接话,只静静等着。
这些世家大族,为了守住自家门第,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之前在江南推行新政,明里暗里的,他不知算计了多少绕绕弯弯。
更别说这玉米、土豆一旦传开,第一个动摇的便是被士族大家把持的粮仓与田亩。
这梁子一旦结下,可远比在江南时还要深仇苦恨。
“陛下,臣以为…”
李斯文斟酌开口,却见李二陛下抬手制止。
“朕先不问你,容朕再想想。”
李斯文三人识趣收声,周遭一时静默。
沉吟良久,李二陛下才缓缓开口:“说起来...而今身处玉山,倒是给朕提了个醒。”
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不远处的公主府:
“而今长公主府已然建成,长乐也差不多到了开府年纪。”
李斯文心头微动,但也只低头垂眼,静静听着皇帝的话里有话
“朕之长女出宫开府,加之而今大唐国力强盛,自然要讲究些排场。”
李二陛下放下酒盏,一脸郑重:“朕欲赐长乐食邑三千户,永业田万亩。”
“臣…臣谢陛下恩典?”
李斯文眨了眨眼,虽有些意外,却还是先替长乐谢恩一声,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毕竟长公主出宫开府,赐田封邑,本就理所当然。
只是话音未落,心头却隐隐有些不对——好端端的,陛下怎么忽然提起这事?
“先别急着谢。”
李二陛下一摆手,紧接着又道:“另外,孙紫苏改封定安,擢升两品,理当赐五百食邑,千亩良田。”
还有爱卿你,这些年来奔波在外,功劳不菲。
只是你年纪尚轻,朕不愿过早托付重任,爵位才几次不见动弹。
但念你劳苦功高,食邑可以先与郡公同级,赐食邑一千五百户,永业田三千亩。”
一听这话,三人面面相觑,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这次李斯文没有急着谢恩,反倒眉头一皱,暗自沉吟起来。
这…这赏赐,实在忒重了些。
虽说李二陛下素来赏罚分明,但朝堂上自有规矩,从没有平白无故的巨大恩典。
一下子封赏这么多食邑,永业田,若说是疼闺女,念功臣倒也说得过去;
可这一连串的封赏凑一起,赏得又重,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时兴起,反倒像是另有算计。
“如此算来…”
没有注意到三人脸上异样,皇帝自顾自的继续盘算着:
“你们仨的食邑与永业田加起来,便足以包揽汤峪、蓝田、玉山三地周遭,免得外人随意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