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人满心沉重的注视下,李斯文叹了口气:“平均亩产三石半,不足四石。”
“三石半,可以了,不怪...等会儿,你说夺少?”
程处默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先是一声惊呼,刚含进嘴里的酒水顺势滑了下去,呛得直翻白眼。
李承乾也是呼吸一滞,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李二陛下更是又惊又喜,一双龙眸瞪得溜圆,突然一把上前,拎住李斯文的衣领:
“均产三石半,你跟朕说,这产量不理想?!怎么,你还想上天不成!”
“哎哎哎,陛下!陛下您先松手!”
李斯文脚尖已经离地,连忙双手护住领口,哭笑不得道:“你听某细细道来,听某说完!”
“那你倒是快说啊!”
李二陛下嘴上叫嚣,手上到底松了几分,只揪着领口,不解释清楚别想走的架势。
李承乾这时也回过神,连忙起身来打圆场:
“父皇息怒,既然二郎说了‘收成不理想’,想来...另有缘故,父皇且容他慢慢道来。”
“哼。”
李二陛下这才松了手,狠狠瞪着李斯文。
李斯文整理衣襟,这才苦笑着,将这几年来的收成情况,一五一十道来。
“陛下有所不知。”
李斯文叹了口气,回道:“这玉米头一年试种时,一亩地足足收了八九石。”
“多…夺少?!”
李二陛下整个人已经傻了,声音都在发飘。
“对,没说错,就是八九石。”
李斯文重复一遍,继续解释道:“但从那以后,收成便一年不如一年,到今年,便只剩了三石半。
虽然某曾特意叮嘱,命佃户人工选育,首选那些果穗大,抗病抗倒伏的优株来留种,以延缓玉米退化速度。
但…效果,终究并不理想。”
“你、你...”
李二陛下听完这一番话,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抬脚想走近些,却踉跄后退两步,被身后程处默扶住,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仙家几经改良的作物…第一年,亩产八九石…
要知道,便是关中最是肥沃的良田,种最好的粟米,最好年景,顶多不过一石半罢了。
而这玉米,头一年便收了八九石!
八九石啊!
这是不是,也有点太离谱了?
若真能推而广之,种遍天下…那这大唐,该是何等富庶的光景!
可惜…可惜!
李二陛下几次深呼吸,终于平复好心情,指着李斯文,手指头都在激动颤抖:
“什么叫第一年的玉米,只种下一亩地,但亩产却足足有八九石?!
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在说什么?!”
“臣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李斯文一脸无奈,摊了摊手:“这玉米,本就是师门先辈几经改良的作物。
头一代杂交种,性状上佳,产量自然惊人,但其高产优势只在第一代最是突出。
待留种种出第二代、第三代,高产优势便会代代衰退,到而今...基本与寻常作物相差无几。”
说着,李斯文又忍不住小声埋怨了一句:
“说到底...还是先辈们考虑不周,只想着当代,没想着古人,才把种子改良过了头。
若是寻常种子,未必退化得这般快!”
“你怎有脸说这些屁话!”
李二陛下没听全,只听到最后半句嘀咕,但已经被噎得吹胡子瞪眼。
最后还是没憋住笑,摇头失笑连连。
这小子倒是占便宜没够,仙师已经赐下如此机缘,还嫌弃玉米良种退化过快。
方才听李斯文说‘玉米收成不理想’,他心都已经凉上半截;
谁有曾想,这小子嘴里说着‘不理想’,竟然还能有亩产三石半!
这可是三石半,搁往年,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一时又惊又喜,又气又笑,心里那滋味,当真是百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李二陛下才率先回过神来。
看了一眼仍处于呆滞状态的李承乾、程处默俩人,还在那里瞪眼张嘴,魂飞天外,没从震撼中醒来。
皇帝揉了揉额角,也被李斯文那句嘀咕带偏,满脑子都是破天荒的亩产九石。
颇为苦恼问道:“所以说...哪怕以爱卿的学究天人,也无法延缓玉米产量连年消减的状况?”
李斯文苦笑一声。
他要有这能耐,前世还当什么医生?
早去农科院自报家门了,保证一大帮子大佬闻声而来,拿他当个宝供着。
无奈摊了摊手,寻思了一个能叫这仨古人能理解的说辞,叹道:“没法,人间...长生资源有限。”
这话落在李二陛下耳中,却让他瞬间释然。
方才李斯文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像什么‘杂种优势’,‘性状分离’,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但这一句‘人间比仙界少了点长生资源’,他却是完全能够理解。
人间和仙界,那能一样么!
仙界灵气充盈,种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可到了这凡间,少了这些天地精气,作物退化、连年减产,那可不就是理所当然么?
“原来如此。”
李二陛下释然一笑,拍了拍李斯文肩头,宽慰道:“此计不成,乃天意,怪不得爱卿。”
虽也心疼那亩产九石的玉米,可到底身为皇帝,懂得轻重——
凡间能有如此宝贝,已然是大唐之,不可贪求太多,过犹不及。
“陛下宽仁,臣惭愧。”
李斯文微微低头,心里却也不由一松,也是真怕皇帝心心念着那九石玉米,叫他不择手段去改良。
“爱卿也不必为那玉米太过忧心。
朕听你方才说了那许多,虽听不大懂却也大致明白,这是写在玉米种里的天道。
既然天意如此,那咱们便得过且过,能种一年便赚一年。
但...既然玉米已经如此,土豆、红薯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