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陛下你干嘛。”
听李斯文搞怪一叫,一直在静静观望的小兕子捂嘴一笑,也明白‘大人说正事,小孩少插嘴’的环节已经结束。
于是欢呼一声,连跑带跳跟了上去,一手拽着一个,缠在父皇母后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长乐落后几步,风情万种横了李斯文一眼,这才挽着单婉娘,孙紫苏的手,扭着腰肢步入宴席。
直到李承乾挨着皇帝坐好,李二陛下借着篝火,看清他腿脚上沾着的泥点,还有胳膊肘外衣袖上,蹭着几道焦黑印痕。
不是,他家好大儿今天才刚痊愈,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这么狠心?
皇帝顿时眉头一挑,斜眯向李斯文,佯怒问道:
“怎么,今日高明才刚好利索,就被你忽悠着,下地忙活去了?”
李斯文被皇帝看得头皮发麻,一脸无辜眨了眨眼,便连忙低头,假装专心干饭,无心理会其他。
李承乾低头看见自己这一身狼狈,却是忍不住笑了几声。
挠了挠头,笑道:“父皇放心,只是儿臣今日头一回下地,头一回干活,这才闹了不少笑话,算不得辛劳,反倒感触颇多。”
听这话,李二陛下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起来。
没想到诸多皇子里,却是李承乾这个最为娇贵的太子,率先弯下了腰,磨掉了一身毛病。
“好好!吾儿经此次磨难,倒生出几分贤君模样,朕心甚慰,不知高明有何感触?”
“父皇教训的是。”
李承乾忍着窘迫,笑着点头应道:“经此遭儿臣才知,案上一粥一饭,身上一丝一缕,皆来之不易...”
李二陛下心中欣慰更浓,然后转头看向李斯文与程处默,面色不善一声喝:
“高明一身狼狈,可朕观你俩模样,为何却是光鲜亮丽,毫发无伤?”
见皇帝打算问责,李斯文、程处默谁也不愿率先出头,桌下相互肘击,一时不分上下。
直到皇帝眼神愈发不善,程处默也一脸求饶,李斯文这才强绷脸色,不紧不慢回道:
“不比高明龙体金贵,某与大兄都是粗人,自幼打熬身体,皮糙肉厚远超旁人,之前更有过几次农忙经验,这才免于一身狼藉。”
李二陛下嘴角一抽,虽然心里也清楚,高明会弄得这般狼狈,绝对是被这俩混账坑蒙拐骗了一番。
可碍于高明方才表现,让他还算满意,皇帝便点头示意此事揭过,只是抬手点了点他俩。
下不为例。
见李斯文两人埋头装死,父皇也一脸似笑非笑盯着俩人不放,李承乾也再没了怨气。
端起身前那盏温好的热酒,朝皇帝一举,郑重道:
“父皇,这一年多来让你、让母后担忧了。
今日儿臣能以这副完好之身,陪你与母后同坐篝火旁,再无憾矣。”
李二陛下闻言一怔,看着眼前再无病骨沉疴的大儿,喉头滚动。
打量半晌这才举起酒盏,与其轻轻一碰:“好,吾儿今日大安,朕当浮一大白。”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除去素以茶代酒的李斯文,其余众人皆已脸色微醺。
程处默喝得最是尽兴,举着酒盏满场乱窜,一会去到皇帝身前斟酒,一会又与李承乾碰杯。
几次下来,李承乾已经被灌得连连摆手,已经招架不住。
李二陛下端着酒盏,慢悠悠啜着,目光却越过宴席,直直落在李斯文身上。
毕竟是多年夫妻共枕,皇帝心思,又如何能瞒过皇后。
顺着目光瞥向李斯文,又看了看正言笑晏晏的众女,心里便有了数。
含笑站身,朝着众女招手道:“好啦好啦,吃得差不多了吧,陪本宫去逛逛长乐这公主府,如何?”
“是,。”
一众莺莺燕燕应声起身,至于恋恋不舍的小兕子,也被皇后牵着,不太情愿的跟着去了。
至于一桌剩菜残羹,见也剩不下什么,剩下几人也不再去管,留着就好,明日自有人过来收拾。
一时间,篝火旁,便只剩下了皇帝四人。
方才满堂笑语喧阗,也随着一众女眷的离席远去,四下骤然安静下来。
李二陛下这才敛了笑意,神色一正,沉声而道:
“今日同州、华州两地丰收,产量不菲,只可惜路途迢迢,朕无缘亲眼得见那丰收盛景,只好来汤峪观礼,聊解沉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李承乾、程处默心头为之一紧。
能让皇帝心事沉郁,可想而知是何等大事,而汤峪有什么东西能聊解心事,不出意外便是农事。
皇帝言罢,目光落在李斯文身上:“不知近日,汤峪这边的良种,情况如何?”
李斯文放下茶盏,拱手而道:“回陛下,寒露前后,玉米已经完成秋收,至今已尽数归仓留种。
至于土豆、红薯,近日才开始组织人手采收,一时还来不及清点亩产。”
玉米…这桩事,他心里一直压着,本想着等过两日,自己先把数目核清了,再寻个由头上报。
没成想,皇帝竟这般心急,赶在今晚,便问了出来。
“对,你不提‘玉米’还好,一提,朕倒差点忘了这桩大事!”
李二陛下一拍脑门,摇头苦笑,“果然是年纪大了,人不中用,如此重要的事,朕竟然都能忘个一干二净。”
“父皇春秋鼎盛,何来不中用一说?”
“就是就是,陛下日理万机,偶有疏漏,那也是贵人多忘事!”
李承乾笑着宽慰,程处默也连忙跟上,惹得皇帝开怀大笑。
“行了行了,朕还不至于为此等小事自怨自艾,爱卿你说,今年玉米亩产多少?”
李承乾、程处默也跟着竖起耳朵,眼巴巴朝李斯文看来。
却见李斯文深吸口气,脸色凝重:“回陛下,玉米…收成并不理想。”
“嗯?”
李二陛下心头顿时一沉,强撑着脸色,摆手宽慰道,“不碍事,不碍事,南橘北枳的道理,朕还是懂的。
这玉米在你师门时是良种,可到了这凡间水土,收成不理想也是应该。”
说着,皇帝定了定神,才继续道:“说说看吧,亩产多少?朕,承受得住。”
李承乾、程处默也暗暗攥紧拳头,心头一片沉重。
虽不知玉米究竟产了多少,可见李斯文这副模样,想来...是不大理想的。
程处默甚至开始盘算,回头寻个什么由头,叫众女眷好好安慰二郎一番,莫要因一桩农事坏了少年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