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查寝了。”
秦一这句话落下。
404梦寝里，四个学生诡异的身体同时颤了一下。
那个叫许茹的女生最先抬起头。
她眼神里原本还蒙着一层黑红色的雾，像是半睡半醒之间被什么东西拽着意识。
可当她看清秦一的时候，那层雾明显散开了一些。
“秦哥……”
许茹声音很轻。
像是不敢相信。
“真的是你？”
秦一坐在下铺床边，银色真实锁链从袖口垂下，在昏暗宿舍里泛着淡淡光芒。
“不是我，难道还是你们宿管？”
许茹愣了一下。
随后眼眶一下红了。
当然，她本身已经不算正常意义上的人，眼泪也不是清澈的水，而是带着淡淡灰雾的液体。
但那种委屈和劫后余生的情绪，却是真的。
“秦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上铺一个男生诡异突然猛地抬头。
他叫陈默。
脸色惨白，脖子上有一圈被什么东西勒过的黑痕。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清明。
盯着秦一看了几秒后，忽然从床上滚了下来。
砰。
脑袋着地。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撑着地面爬起来。
“秦哥？”
“秦哥回来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秦一看着他。
“你现在确实在做梦。”
陈默：“……”
许茹：“……”
这话说得太真实，反而让两只诡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另外两个学生诡异也陆续清醒了一些。
周晓是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半边身体透明，像是随时会散。
李青则坐在靠窗的上铺，眼睛里还残留着明显污染，手指死死抓着床栏。
他们四个看着秦一，眼神里有震惊，有激动，也有一种压抑太久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崩溃。
许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秦哥，你快走！”
“这里是梦寝！”
“只要名字进了寝室名单，就会被宿舍楼绑定。”
“你现在进来了，它肯定会把你拖进熄灯规则里。”
秦一瞥了一眼门口那张寝室名单。
上面六个名字正在微微蠕动。
【秦一】
【秦涵】
【周晓】
【李青】
【陈默】
【许茹】
其中秦一和秦涵的名字，是刚刚才写上去的。
黑红色笔迹还没完全干。
秦一伸出手。
真实锁链轻轻点在名单上。
下一秒，秦涵的名字微微一颤。
秦一指尖一勾。
那两个字直接被锁链从纸上挑了下来。
黑红色墨迹疯狂挣扎，试图重新爬回名单。
秦一看都没看，沉默锁链一扫。
秦涵二字当场碎成一团黑红雾气，被侵染锁链一口吞掉。
许茹几只诡异看傻了。
秦一淡淡道：“现在他不在了。”
陈默张了张嘴。
“秦哥……这也能删？”
秦一看向他。
“不然呢？”
“你们以为名单写了就一定算数？”
周晓下意识点头，随后又赶紧摇头。
以前他们肯定觉得算数。
宿舍楼的名单，熄灯规则，床位绑定，这些东西一旦成立，就很难挣脱。
但眼前这个人是秦一。
很多年前，他们就见过秦一把不合理的点名册改成废纸。
见过他把考试卷子上的死亡选项改成选择题漏洞。
也见过他把食堂阿姨的菜单顺手改成素菜半价。
后来食堂阿姨气得追了他三条走廊。
但最后菜单还是认了。
所以秦一删一个名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秦一看着他们四个。
“你们的名字现在不能直接删。”
许茹一怔。
“为什么？”
秦一道：“你们被钉子缠得太深。”
“名字、梦境、床位、影子都绑在一起。”
“直接删名，你们也会跟着散。”
四只诡异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李青低声道：“所以我们出不去了？”
秦一瞥了他一眼。
“我说了吗？”
李青立刻闭嘴。
秦一站起身。
“先把你们叫醒。”
“然后找钉子在梦里的根。”
“外面那根钉子，秦涵看着。”
“我把里面的根切断，他就能在外面打半残。”
陈默听见秦涵在外面，眼睛亮了一下。
“小秦哥也回来了？”
秦一点头。
陈默像是忽然松了一大口气。
“那外面那根钉子惨了。”
许茹忍不住道：“可是秦哥，宿舍楼这根钉子和旧实验楼、教务处不一样。”
“它不是单独钉在一个地方。”
“它钉在所有寝室的梦里。”
“我们只是其中一间。”
秦一眉头微挑。
“所有寝室？”
许茹点头。
“宿舍楼降临后，熄灯规则被污染。”
“只要熄灯，所有被困在宿舍楼里的学生都会被拉进梦寝。”
“每间寝室都有一个梦。”
“每个梦里都有名单。”
“名字一旦变黑，就醒不过来了。”
她指了指门口名单。
秦一看过去。
周晓、李青、陈默、许茹四个名字，边缘都已经开始变黑。
其中李青的名字黑得最重。
难怪他的眼神最浑浊。
秦一问：“宿舍楼里还有多少被困的？”
许茹咬了咬唇。
“很多。”
“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多少。”
“最开始有几十个学生诡异，还有几个老师想进来救人。”
“后来都被分到不同寝室里。”
“有些寝室已经彻底没声了。”
陈默低声道：“我们这间还撑着，是因为许茹最开始发现不对。”
“她一直让我们别睡。”
秦一看了许茹一眼。
许茹低下头。
“我只是……不想变成那个东西。”
秦一道：“做得不错。”
许茹身体一颤。
随后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当年在南城一中，秦一很少夸人。
尤其是对这些诡异学生。
大多数时候，他不是在拆规则，就是在揍不听话的诡异。
被秦一说一句“不错”，对他们来说，几乎等同于保命符加荣誉奖状。
秦一走到寝室门前。
他伸手按在门上。
门外没有走廊。
而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隐约能听见很多呼吸声。
一间间梦寝，像一个个独立的笼子，被黑暗串联在一起。
秦一闭上眼。
真实锁链从他脚下延伸出去。
一条。
两条。
十条。
百条。
银色链丝像蛛网一样钻入梦境深处。
很快，他看见了整栋宿舍楼的梦境结构。
每一间寝室都是一个节点。
每一个节点里，都有名单、床位、梦境囚笼。
而在这些节点上方，有一根巨大的黑红色钉影贯穿整栋楼。
外面的天花板长钉，只是它在现实中的表现。
真正的根，在梦境深处。
它扎在一张总寝室名单上。
那张名单上，写满了所有被困学生的名字。
而在名单最上方，有一行污染后的规则。
【熄灯后，所有学生必须入睡。】
【入睡者，归宿舍楼所有。】
秦一睁开眼。
“找到了。”
许茹连忙问：“秦哥，能拔吗？”
秦一道：“能。”
四只诡异刚松一口气，秦一又补了一句。
“但得先把所有还没黑透的名字稳住。”
陈默一愣。
“怎么稳？”
秦一看向门口名单。
“查寝。”
许茹：“啊？”
秦一抬手。
真实锁链刺入门口名单。
下一秒，404寝室门被他一脚踹开。
砰！
门外原本应该是走廊。
可现在是一片漆黑的梦境海。
黑暗中漂浮着无数扇门。
每一扇门后，都是一间梦寝。
秦一站在门口，银色锁链在身后展开。
“宿舍楼不是喜欢查寝吗？”
“那就查。”
他抬起手。
沉默锁链、真实锁链、空间锁链同时飞出。
一扇扇梦寝之门被锁链精准钉住。
秦一的声音在梦境黑暗中响起。
“还清醒的，报数。”
最开始，没有回应。
只有黑暗在涌动。
那些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
“睡吧……”
“不要醒……”
“熄灯了……”
“梦里很安全……”
秦一眉头一皱。
沉默锁链横扫而过。
轰！
整片梦境黑暗里的低语瞬间被压下去一大半。
秦一声音冷了几分。
“我说。”
“报数。”
这一声落下。
第一扇门后，传来一个发抖的声音。
“3……302寝室……还有两个清醒……”
第二扇门后。
“205……一个……”
第三扇门后。
“117……四个……但有一个快撑不住了……”
第四扇门后，传来哭声。
“秦哥……我们不敢睡……”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401还有一个！”
“309两个！”
“108没人醒了……”
“203名单全黑了……”
“秦哥救救我们！”
“秦哥，宿管在梦里巡楼！”
“别让她看见！她看见谁醒着，就会把谁拖走！”
许茹等四只诡异站在秦一身后，听着那些声音，眼睛一点点亮了。
原来还有这么多清醒的。
他们不是只剩自己了。
他们还没全完。
秦一看着黑暗里那些门。
“能听见我说话的，全都别睡。”
“守住自己的名字。”
“看见名单变黑，就骂它。”
众诡异：“……”
许茹愣愣道：“骂……骂它？”
秦一淡淡道：“对。”
“梦境污染最怕意识抵抗。”
“你们越觉得自己完了，它越容易吞你们。”
“骂它，打它，想办法记住自己是谁。”
陈默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秦哥，骂什么？”
秦一想了想。
“随便。”
“骂宿管，骂宿舍楼，骂污染，骂深渊。”
“实在不会，就骂秦涵。”
梦境外。
404现实寝室里。
秦涵正盯着天花板上的黑红长钉。
突然鼻子一痒。
“阿嚏！”
他皱眉。
“谁骂我？”
钉子上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秦涵眼神一狠。
“你骂的？”
他抬手就是一拳砸向天花板。
轰！
黑红长钉周围的天花板直接裂开一大片。
长钉剧烈震动。
整栋宿舍楼都晃了一下。
梦境中。
无数梦寝同时震颤。
秦一抬头看了一眼。
嘴角微微一勾。
“外面开始了。”
许茹问：“小秦哥在打钉子？”
秦一点头。
“嗯。”
“所以动作要快。”
话音落下。
梦境黑暗深处，忽然传来钥匙晃动声。
哗啦。
哗啦啦。
所有梦寝里的声音同时一滞。
许茹脸色骤变。
“秦哥！”
“宿管来了！”
黑暗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宿管老太太。
但这是梦境里的她。
比现实中更高。
更瘦。
身体像被拉长的影子，脑袋几乎顶到黑暗上方。
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油灯。
腰间挂着无数钥匙。
另一只手里，拖着一本巨大的寝室总册。
她一步步走来。
每走一步，黑暗中就有一扇门自动闭合。
砰。
砰。
砰。
她沙哑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
“熄灯了。”
“谁还没睡？”
“醒着的学生。”
“都要被带去。”
“同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