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了。”
“谁还没睡？”
“醒着的学生。”
“都要被带去。”
“同寝。”
宿管老太太的声音在梦境黑暗里一点点扩散。
每一个字落下，那些漂浮在黑暗中的梦寝门牌都会微微一震。
原本刚刚被秦一唤醒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不少。
恐惧在蔓延。
对南城一中宿舍楼里的学生诡异来说，宿管老太太的威慑力太重。
尤其是熄灯之后。
那种威慑几乎被写进了宿舍楼的规则里。
以前她只是查寝。
现在，她成了污染手里最合适的梦境看守者。
许茹脸色苍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秦哥，她在梦里比外面更强。”
“现实里她只是宿舍楼管理者。”
“但在梦寝里，她能直接改床位和名单。”
陈默也紧张起来。
“之前309寝室就是有人醒着，被她查到。”
“第二天，整间寝室的名字全黑了。”
“一个都没再醒过来。”
秦一看着黑暗尽头缓缓走来的宿管老太太。
她每走一步，腰间钥匙都会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
但落在梦境里，却像一把把钩子，勾动着所有寝室名单上的名字。
秦一身后，404寝室门口的名单也开始颤动。
许茹、陈默、李青、周晓四个名字边缘的黑色开始加深。
李青原本就被污染得最重，此刻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直接倒在床边。
“困……”
“好困……”
他眼神迅速浑浊。
嘴里喃喃道：“熄灯了……该睡了……”
秦一抬手。
沉默锁链直接抽在李青额头。
啪！
李青整个人一激灵。
眼神瞬间清醒不少。
“秦、秦哥？”
秦一淡淡道：“醒了？”
李青捂着额头，连连点头。
“醒了醒了！”
“很醒！”
秦一收回锁链。
“再想睡，我让秦涵进来叫你。”
李青身体一抖。
“不睡了！”
“死也不睡了！”
旁边陈默和周晓也瞬间精神了。
许茹原本紧张得不行，听见这话，竟莫名安心了一点。
在他们的记忆里，秦涵叫醒人的方式非常直接。
当年有一次晚自习，某只学生诡异假装睡觉逃避规则。
秦涵过去一巴掌把它从课桌里拍了出来。
连带着桌肚里的另一只手都被拍断了三根手指。
从那以后，南城一中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敢在秦涵面前装睡。
黑暗尽头。
宿管老太太停下脚步。
她似乎听见了秦一的声音。
那颗被黑暗覆盖的脸，慢慢转向404寝室方向。
“未睡学生。”
“秦一。”
“违反熄灯规定。”
“应强制入寝。”
秦一挑眉。
“不睡觉也算违纪？”
宿管老太太翻开寝室总册。
纸页哗啦啦翻动。
“熄灯之后。”
“学生必须入睡。”
“梦境统一管理。”
“违者。”
“登记。”
一道黑红色笔迹从总册里飞出，直奔秦一的名字而来。
门口名单上，秦一两个字迅速变黑。
许茹脸色一变。
“秦哥！”
秦一没有动。
直到那黑色蔓延到名字一半时，他才抬手按在名单上。
真实锁链钻入纸面。
下一秒，秦一的名字像被某种银色光芒托住，黑红污染再也无法向前半分。
秦一看着自己的名字，笑了笑。
“登记我？”
他指尖一勾。
那行名字直接从名单上脱离出来。
并没有像秦涵的名字一样被删掉。
而是悬浮在秦一掌心。
秦一看向宿管老太太。
“我以前就说过。”
“我的名字，不是谁都能写的。”
话音落下。
秦一掌心那两个字骤然亮起银光。
真实锁链以名字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整间404梦寝的名单发出刺耳尖叫。
黑红污染被硬生生震退。
许茹、陈默、周晓、李青四个名字边缘的黑色也淡了一些。
四只诡异顿时感觉脑子一清。
秦一没有停。
他抬手将自己的名字重新按回名单上。
但这一次，名字不再是被宿舍楼登记。
而像一枚钉子，反过来钉住了404寝室的名单。
秦一淡淡道：“404寝室。”
“查寝通过。”
门口名单剧烈颤动。
似乎不愿承认。
宿管老太太手中的寝室总册也开始翻页，试图否定秦一的判定。
可秦一的真实锁链已经扎进名单里。
沉默锁链压住低语。
空间锁链封住寝室边界。
时间锁链减缓名单变黑。
404寝室的规则被他强行稳定。
片刻后。
名单上浮现出一行灰白色字迹。
【404寝室，暂时正常。】
许茹几只诡异呆呆看着这一幕。
陈默喃喃道：“还能自己判定查寝通过？”
秦一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能？”
陈默闭嘴。
秦哥说能，那就能。
不接受反驳。
黑暗中，宿管老太太身上的气息明显变得更阴冷。
她提着油灯，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都有更多梦寝门牌熄灭。
“秦一。”
“干扰查寝。”
“破坏宿舍管理。”
“拒绝入睡。”
“最高宿舍处分。”
秦一听到“最高处分”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教务处刚才也这么说。”
“然后处分室没了。”
宿管老太太没有回应。
她抬起手。
腰间一串钥匙飞出。
每一把钥匙都对应一间梦寝。
钥匙插入黑暗中那些门锁。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扇扇门被强行打开。
门内传出惊恐的声音。
“不要！”
“别开门！”
“我们没睡！”
“秦哥救命！”
秦一眼神一冷。
“你敢。”
真实锁链瞬间爆发。
银色锁链分化成无数细丝，朝那些被打开的梦寝门飞去。
可宿管老太太的速度更快。
她的影子从脚下扩散，像黑水一样漫过梦境。
那些打开的门内，一只只惨白手掌伸出，抓住还清醒的学生诡异，试图将他们拖入更深的睡梦。
秦一抬手一握。
空间锁链横贯黑暗。
一片片梦寝门口的空间被锁住。
惨白手掌刚伸出来，就被切断在门框外。
沉默锁链随后扫过。
那些催眠低语全部被压下。
“醒着的，把自己名字喊出来！”
秦一声音在梦境中炸响。
“别让它替你们写！”
最开始，只有几道颤抖声音回应。
“我叫张河！”
“我叫刘眠！”
“我是高二四班赵辛！”
“我是宿舍楼三楼的门后诡！”
然后越来越多。
“我叫孙小雨！”
“我叫陈放！”
“我是302寝室的周婷！”
“我是209的床底诡！”
“我还醒着！”
“我也醒着！”
一道道名字从梦寝中喊出。
每喊出一个名字，对应的寝室名单上黑色便淡一分。
宿管老太太的寝室总册疯狂翻页。
她似乎想把这些名字重新压回去。
可秦一站在404门前，真实锁链已经铺开成一张巨大的银色网络。
所有喊出自己名字的梦寝，都被银色链丝短暂连接。
秦一以404为中心，开始临时构建一片梦境安全区。
许茹几只诡异看得震撼。
她们能感觉到，原本分散在各个寝室里的清醒意识，正在被秦一一点点串联起来。
不再是单独被困的梦。
而是一群被唤醒的人，彼此确认还活着。
这对梦境污染来说，是极大的破坏。
因为宿舍楼污染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孤立。
让每个寝室都以为自己是最后一间。
让每个学生都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
让他们在恐惧和困意里一点点放弃。
可秦一现在做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
你不是一个人在醒着。
还有很多人没睡。
秦哥回来了。
外面还有小秦哥在砸钉子。
梦境外。
现实404寝室。
秦涵听不见梦里的所有对话。
但他能感觉到天花板上的钉子越来越躁动。
钉身上的眼睛开始一颗颗爆开。
黑红色污染顺着天花板往下流。
像血一样。
低语声再次响起。
“睡吧……”
“哥哥已经睡了……”
“秦一叫你……”
“他说让你闭眼……”
秦涵站在脸盆旁边，原本还挺平静。
听到这句话，他忽然抬头。
“你说谁让我闭眼？”
低语声继续。
“秦一……”
“你的哥哥……”
“他说你该睡了……”
秦涵盯着天花板上的长钉。
下一秒。
他笑了。
笑得很冷。
“我哥从来不会让我在危险的时候睡觉。”
“他只会让我在危险来的时候。”
“打爆它。”
话音落下。
秦涵双腿微微下沉。
轰！
整间404寝室地面瞬间裂开。
他一跃而起，右拳裹挟恐怖气血，狠狠砸向天花板上的黑红长钉。
咚！
长钉剧烈震颤。
整个宿舍楼都像被巨锤砸中。
现实和梦境同时晃动。
宿管老太太在梦境中的身影也微微一顿。
秦一抬头看了一眼。
嘴角勾起。
“秦涵那边差不多了。”
宿管老太太似乎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拖。
她猛地合上寝室总册。
啪！
所有梦寝的门同时剧烈震动。
“全楼查寝。”
“未睡者。”
“统一关入。”
“总寝。”
黑暗深处，缓缓浮现出一扇巨大的门。
那扇门上挂着无数锁。
每一把锁后面，似乎都传来学生的哭声。
门牌上写着：
【总寝室】
许茹脸色瞬间惨白。
“秦哥，不能进去！”
“那里面是所有已经睡死的学生！”
“进去就醒不过来了！”
秦一看着那扇门。
“钉子的根在里面？”
许茹一愣。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那扇总寝室出现后，所有寝室名单都开始向它靠拢。
秦一笑了。
“那就对了。”
宿管老太太抬手。
无数钥匙同时飞起。
黑暗中所有梦寝之门开始朝总寝室滑去。
那些还没完全清醒的学生诡异发出惊恐叫声。
秦一抬手。
空间锁链猛地展开，硬生生卡住一部分梦寝。
但仍有不少门被拖向总寝室。
秦一眼神一冷。
“许茹。”
许茹立刻站直。
“秦哥！”
“带着404这几个，喊名字。”
许茹一怔。
秦一继续道：“把所有能叫醒的，都叫醒。”
“谁忘了自己，就替他喊。”
许茹眼神逐渐坚定。
“明白！”
她转身冲向404门口，对着黑暗大喊。
“302的周婷！你还醒着！”
“117的赵辛！别睡！”
“205的刘眠！你刚刚还报数了！”
陈默、周晓、李青也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跟着喊。
“209床底诡！你不是说自己还醒着吗？别装死！”
“401那个谁！你刚才声音最大！”
“张河！张河！你名字还没黑！”
一道道声音在梦境里回荡。
被拖向总寝室的梦寝，有一部分开始剧烈挣扎。
门内传出回应。
“我醒着！”
“我没睡！”
“别拉我！”
“秦哥！我还醒着！”
秦一看向总寝室。
宿管老太太已经站在那扇巨大门前。
她手里的油灯变成黑红色。
寝室总册漂浮在她身前。
那根梦境深处的黑红钉影，就钉在总册上方。
秦一迈步向前。
真实锁链、空间锁链、时间锁链同时浮现。
“总寝是吧。”
“正好。”
“这次一起查。”宿管老太太缓缓抬头。
她黑洞洞的眼睛盯着秦一。
“你会睡下。”
“所有学生都会睡下。”
“熄灯之后。”
“没有人可以醒着。”
秦一走向她。
“以前或许可以。”
“现在不行。”
“因为今晚。”
他抬手，银色锁链照亮整片梦境黑暗。
“我查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