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晚。”
秦一抬手，银色锁链照亮整片梦境黑暗。
“我查寝。”
这一句话落下。
梦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暗中，那些原本被拖向总寝室的寝室门，全都猛地一顿。
门后，一道道还清醒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哥查寝！”
“都别睡！”
“快报名字！”
“谁再睡，小秦哥真要进来扇你了！”
“我没睡！我醒着！我是302的周婷！”
“我是117的赵辛！”
“209床底诡还醒着！”
“401还有气！”
一间间梦寝里，原本被压下去的意识重新挣扎起来。
那些名字不再安静地被污染涂黑。
它们开始颤抖、发亮、挣扎。
哪怕只是很微弱的光，也足够让宿舍楼的梦境污染出现裂痕。
宿管老太太站在总寝室门前。
她身后的影子无限拉长，几乎和整片梦境黑暗融在一起。
腰间钥匙哗啦啦作响。
寝室总册悬在她面前，书页疯狂翻动。
“错误。”
“查寝权限错误。”
“秦一并非宿管。”
“秦一无权查寝。”
“秦一应当入睡。”
秦一一步步向前。
脚下银色锁链铺开。
每一步落下，梦境黑暗中就多出一道真实的痕迹。
“权限？”
秦一轻笑。
“你跟我谈权限？”
他抬手。
真实锁链刺入虚空。
黑暗中，无数根缠绕着各个梦寝的黑红丝线被银光照出。
那些丝线一端连着寝室名单，一端连着宿管老太太手里的总册。
它们是宿舍楼查寝、登记、入睡、同寝规则的梦境投影。
也是第三根副钉扎根的网络。
秦一看着这些丝线，眼神平静。
“你现在的权限，是污染给你的。”
“不是宿舍楼原本的规则给你的。”
“更不是这些还没睡死的学生给你的。”
宿管老太太僵硬地抬起头。
“熄灯后。”
“学生必须入睡。”
秦一淡淡道：“规矩可以有。”
“但污染不能借规矩吃人。”
话音落下。
真实锁链猛地一震。
距离秦一最近的几根黑红丝线当场被钉住。
空间锁链随后切下。
咔嚓。
连接断裂。
几扇正在滑向总寝室的梦寝门瞬间停了下来。
门内传出几道惊喜的哭喊。
“停了！”
“我们停下来了！”
“别睡！快喊名字！”
许茹站在404门口，声音都喊哑了。
“302周婷！”
“117赵辛！”
“205刘眠！”
“309还有两个，别掉线！”
陈默也扯着嗓子喊：“谁名字黑了就骂它！骂宿舍楼！骂污染！骂深渊！”
周晓跟着喊：“骂小秦哥也行！秦哥说的！”
现实404寝室。
秦涵又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脸色逐渐狐疑。
“不对。”
“一定有人骂我。”
天花板上的黑红长钉剧烈震动。
低语趁机再次响起。
“是秦一……”
“是你的哥哥……”
“他在梦里说你坏话……”
秦涵抬头看着长钉。
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头。
“这倒有可能。”
长钉上的眼珠微微一亮。
下一刻。
秦涵咧嘴一笑。
“但他说可以。”
“你说不行。”
轰！
他又是一拳砸在天花板上。
这一拳比刚才更重。
长钉周围的天花板裂缝扩大。
黑红色污染像血一样喷涌而出。
但还没落地，就被秦一留在房间内的侵染锁链分支吞掉了一部分。
长钉发出无声惨叫。
整栋宿舍楼再次震动。
梦境里。
宿管老太太身后的影子也晃了一下。
秦一抓住机会，银色锁链再次刺出。
这一次，他没有只切断单独寝室的连接。
而是直接瞄准总寝室门前那本寝室总册。
总册上方，那根黑红钉影剧烈颤动。
它感受到了危险。
宿管老太太突然抬起油灯。
昏黄灯光瞬间变成黑红色。
光芒照向秦一。
“查寝。”
“发现异常学生。”
“秦一。”
“无床位。”
“无被褥。”
“无梦境归属。”
“判定为游荡学生。”
“强制分配床位。”
黑红灯光落在秦一身上。
下一瞬，梦境黑暗里，一张空床凭空出现。
床头贴着秦一的名字。
床上的被子自动掀开，像张开的嘴。
床底下伸出一只只手，抓向秦一。
“睡吧……”
“你的床在这里……”
“躺下……”
“闭眼……”
“你已经很累了……”
这一次的低语和之前不同。
它不只是催眠。
还带着一种针对秦一的诱导。
疲惫。
责任。
十万年后的未来。
污染深渊。
未来秦涵。
风鸢的死。
未来秦一的愧疚。
那些情绪被它伪装成柔软的被褥，试图盖上秦一的意识。
“你已经走了很久……”
“你可以睡一会儿……”
“这一次，不用你撑着……”
“睡吧……”
“醒来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秦一脚步微微一顿。
宿管老太太身后的黑红钉影骤然亮起。
它似乎抓住了秦一意识中的缝隙。
床边那些手瞬间暴涨，缠住秦一的脚踝。
许茹脸色大变。
“秦哥！”
黑暗深处，总寝室门也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无数沉睡学生的梦呓。
“睡吧……”
“睡吧……”
“都睡下……”
“就不会痛了……”
秦一低着头。
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让所有低语都停顿了一下。
“累？”
秦一抬起眼。
眼底没有半点迷茫。
“我当然累。”
“但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让我休息？”
话音落下。
时间锁链猛地展开。
周围所有试图拖拽他的手掌瞬间定格。
真实锁链横扫。
那张属于秦一的床，被直接钉穿梦境本质。
空间锁链一绞。
咔嚓！
床架、被褥、床底伸出的手全部碎裂。
秦一抬脚，踩在那张床的碎片上。
声音冷得让整片梦境都像结了一层霜。
“我弟还在外面等我。”
“鹿老师还在外面等我。”
“这楼里一堆没出息的家伙还在等我。”
“你让我睡？”
他抬手。
侵染锁链从梦境深处钻出。
漆黑锁链上的眼睛一只只睁开，盯住那些伪装成疲惫与安眠的污染。
“吃了。”
轰！
侵染锁链暴起。
那些包裹着秦一的低语、梦境诱导、情绪污染，全部被漆黑锁链撕碎吞噬。
宿管老太太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
寝室总册疯狂翻页。
“错误。”
“错误。”
“秦一拒绝入睡。”
“秦一拒绝归寝。”
“秦一拒绝服从。”
秦一向前走去。
“对。”
“我拒绝。”
他一步踏出，已经来到总寝室门前。
宿管老太太挡在他前方。
她的身体骤然膨胀。
原本佝偻的老太太身形被黑影拉长，变成近乎三层楼高的怪物。
她的背后伸出无数条影子手臂。
每条手臂都握着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不同寝室的门牌。
“熄灯。”
“入睡。”
“同寝。”
“归档。”
“永眠。”
无数钥匙同时刺向秦一。
每一把钥匙，都代表一种宿舍楼规则。
被刺中，就会被强行登记进对应梦寝，锁入对应床位。
秦一抬头。
“秦涵。”
现实404寝室里。
秦涵像是听见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
“来了！”
下一秒，他全身气血轰然爆发。
双腿猛地蹬地。
轰！
整间404现实寝室地板彻底塌陷。
秦涵拔地而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力试探。
他的拳头包裹着狂暴到极点的肉身力量，狠狠砸向天花板上的黑红长钉。
“给我下来！”
咚！！！
这一拳落下。
天花板直接炸开。
黑红长钉被硬生生砸得从天花板里往外弹出一截。
现实中的长钉松动。
梦境中的钉影也随之剧烈摇晃。
宿管老太太那些刺向秦一的钥匙，动作同时一滞。
秦一抓住这一瞬。
真实锁链、空间锁链、时间锁链同时爆发。
真实锁链钉住所有钥匙本质。
空间锁链封死宿管老太太身后的退路。
时间锁链压慢她的规则运转。
秦一抬手，五指一握。
咔嚓！
大片钥匙同时崩碎。
宿管老太太发出一声痛苦嘶吼。
但就在这嘶吼里，秦一听见了一道极细微的声音。
“救……”
“救他们……”
那是宿管老太太原本的意识。
还在。
秦一眼神微动。
他没有直接用侵染锁链吞她。
而是抬手一甩。
沉默锁链缠住宿管老太太的脖颈和双手，暂时压制污染低语。
真实锁链刺入她背后的影子。
秦一看见了。
宿管老太太的影子深处，钉着一枚小一号的黑红钉影。
它不是主钉。
而是第三根副钉在宿管身上的控制点。
真正的梦境钉根，还在总寝室和寝室总册上。
秦一道：“许茹。”
许茹立刻喊：“秦哥！”
“继续报名字。”
“把所有没黑透的名单都喊醒。”
许茹没有半点犹豫。
她转身继续大喊。
“302周婷！”
“117赵辛！”
“205刘眠！”
“401！你还活着就吱声！”
“309那两个！别睡！”
越来越多声音回应。
“醒着！”
“我醒着！”
“秦哥！我还记得我名字！”
“我骂了！真的有用！”
“宿舍楼你大爷！”
“深渊你祖宗！”
“秦涵你——”
现实里。
秦涵刚抓住长钉，准备继续往外拔，忽然又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脸都黑了。
“绝对有人骂我！”
他怒从心起，双手扣住黑红长钉，肌肉暴起。
“都怪你！”
“给我出来！”
轰隆隆！
现实中的黑红长钉被他硬生生往外拔出半截。
梦境中。
总寝室门剧烈震动。
门上无数锁链崩断。
秦一看着机会到了。
他抬手，将自己的真实锁链刺入寝室总册。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拔钉。
而是先抓住那些还没彻底黑透的名字。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上百个。
银色链丝像细密的针，将那些名字全部固定住。
时间锁链覆盖整片梦境。
所有名字变黑的速度被压到极慢。
空间锁链则将总寝室和各个梦寝之间的污染通道一条条封住。
秦一低声道：“守住自己。”
“别让我白捞。”
黑暗中，无数学生诡异同时回应。
“是！”
“秦哥！”
“我们不睡！”
“我骂死它！”
“我醒着！”
宿管老太太被沉默锁链压着，身体剧烈颤抖。
她背后的污染钉影试图重新控制她。
秦一抬手。
真实锁链刺入她影子里的小钉。
“你也醒醒。”
“宿舍楼，不是给污染养猪的地方。”
他猛地一拽。
噗嗤！
那枚扎在宿管老太太影子里的黑红小钉被拔出。
宿管老太太庞大的梦境身影瞬间塌缩，重新变回佝偻老太太模样。
她跪倒在地，油灯落在一旁。
眼中黑暗褪去大半。
“秦……一……”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总册……”
“钉在总册上……”
“快……”
“别让他们睡过去……”
秦一没有废话。
他转身看向总寝室门前的寝室总册。
上方那根巨大的黑红钉影已经被现实中的秦涵拔得松动。
梦境里，钉根暴露。
秦一抬手。
四条锁链同时浮现。
真实锁链钉住钉根。
空间锁链切断梦寝连接。
时间锁链稳定所有未黑透的名字。
侵染锁链缠住长钉，开始吞噬涌出的污染。
地下深处，那扇门后的东西似乎再次察觉到副钉将断。
一股更浓重的污染顺着宿舍楼梦境冲上来。
它想强行把所有学生拉入睡梦。
秦一眼神冰冷。
“秦涵。”
现实里。
秦涵怒吼一声。
“知道！”
他双手死死扣住现实长钉，脚下踩碎半层楼板。
全身力量爆发。
“起！”
轰！！！
现实中的黑红长钉，被他硬生生从天花板里拔出。
同一时间。
梦境中的钉影也被秦一一把拽出寝室总册。
噗嗤！
整片梦境黑暗猛地裂开。
无数梦寝门同时亮起微弱灯光。
那些被困在梦里的学生诡异，一个个猛地睁开眼。
总寝室的大门轰然崩塌。
里面传出无数沉睡者苏醒的哭喊。
秦一手中的黑红钉影疯狂挣扎。
侵染锁链猛地收紧。
咔嚓！
第三根副钉。
碎。
污染被吞噬。
宿舍楼的梦境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现实404寝室里。
秦涵抓着那枚被拔出的黑红长钉，看着它在手里疯狂扭动。
“哥？”
下一秒。
秦一睁开眼。
意识回归现实。
他站在脸盆前，眼神依旧清明。
秦涵立刻咧嘴。
“搞定了？”
秦一看向他手里的长钉。
“嗯。”
秦涵将长钉递过去。
秦一抬手，侵染锁链一卷，将现实中的长钉残余污染也吞了个干净。
宿舍楼内。
一扇扇门开始打开。
有学生诡异从里面爬出来。
有的哭。
有的笑。
有的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继续骂深渊。
还有一个刚探出头，就冲着楼道喊：“小秦哥，我刚才不是故意骂你的！”
秦涵脸色一黑。
“谁？”
那学生诡异嗖一下缩回门里。
秦一嘴角微微勾起。
宿管老太太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
她还是那副佝偻模样。
但眼里的黑暗已经散了大半。
她看着秦一和秦涵，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秦涵摆了摆手。
“谢我哥吧，我就拔了根钉子。”
宿管老太太看着被他踩塌的楼板，又看了看碎了半边的404天花板。
最终没有评价。
秦一则看向窗外。
宿舍楼外的灰雾散开了更多。
教学楼、教务处、旧实验楼都能看见轮廓。
但操场中央。
灰雾依旧浓重。
那里安静得过分。
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等他们。
秦一低声道：“三根。”
秦涵也看向操场。
“最后一根副钉，在操场地下？”
秦一点头。
就在这时。
整座南城一中的地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心跳。
咚。
所有诡异同时安静。
咚。
第二声。
操场中央的灰雾缓缓旋转起来。
地面裂开一道缝。
缝隙深处，隐约露出一扇黑红色的门。
秦一看着那扇门，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来。”
“它等不及了。”